“本帅不介意换一个人来按这方大印。”
太守浑身一哆嗦,连忙缩回那个属于他的憋屈角落,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倒是突然觉得委屈了起来--他娘的不就是想巴结巴结你,你至于么?你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杀胚到底是怎么混上这主帅位置的?襄阳那家伙居然也忍得了你这脾气?
大堂内再次恢复安静,片刻后,一阵脚步声打断了陆沉的沉思和太守的腹诽。
“报大帅!”
“襄阳加急军报!”
“同时伴有一封飞鸽密信,直呈大帅!”
陆沉的眉头猛地一皱。
加急传讯,再加上飞鸽密信同时送达,这已经是北军内部最高级别的军情传递方式了,除非是襄阳城破,或者是出了天大的变故,否则绝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绕过案几,一把将两封信件接了过来,先撕开了那封明面上的、盖着府衙大印的官方急讯。
这种急讯,是要传阅全军高级将领,通报军情的。
陆沉展开急讯,目光扫过,随后,身子微僵。
“南阳结亲使团窝藏刺客,订亲宴会上暴起行刺,中郎将遇刺身死,襄阳大权尽托于江陵别驾司马顾怀。。。”
玄松子。。。死了?
陆沉的呼吸变快了几分。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的眼前闪过。
江陵后山,自己蹲在树下不发一言,那个穿着道袍、啰里啰嗦的道士,絮絮叨叨地和他搭话。
城外密林,他们带着一群战俘溃兵,躲避着官兵的追杀,一路向北,最终走出了那片山林。
襄阳南部,他们艰难转战,终于闯出了一片天地,他对顾怀满含戒备与抗拒,甚至想要分道扬镳,另谋出路。
那个蠢道士看见自己要走,看起来是真有点伤心了,委屈地说:
“我还以为,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怎么也算是朋友了。。。”
朋友?
在乱世里,这是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陆沉从没有在意这句话过,事实上这句话也确实在他的心底沉睡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可是现在,却如此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曾经无数次地觉得那个道士很烦,很蠢。
他鄙夷玄松子那种得过且过、闲云野鹤的态度;他从不觉得,玄松子这样没有野心、甚至有些天真烂漫的人,能在这种吃人的乱世里有活下去的价值。
他一直认为,玄松子被顾怀推着走进襄阳那个漩涡,披上那件圣子外衣,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迟早有一天会骨头都不剩地被吞掉。
可是。。。
可是现在看来,事实却是,如果不是玄松子,他和顾怀,这两个在性格和观念上都有很大冲突的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