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氏家主一愣,面露不解。
老人拄着拐杖,就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给这个自己最满意的年轻人上课:
“南阳,是这整个荆襄九郡中,人丁最多、土地最富庶、商路最繁华的地方,相应的,人才,也最多。”
“这一次,南阳五姓若是赢了,那一切自然休提,那一百多个人活不活着,甚至他们怎么死在襄阳,都不重要,家族会厚待他们的家人,让他们的名字留在族志上。”
“但,要是我们输了呢?”
老人反问了一句。
“若是我们兵败,南阳城破,五家嫡系被屠戮一空。”
“你认为,襄阳那个接管了大权的人,会舍得杀掉那一百多个被关在地牢里,并非五姓嫡系的子弟吗?”
宗氏家主愣住了。
老人自己给出了答案:“他们不会杀的。”
“他们打下了那么大的疆域,需要海量的人来治理地方,襄阳的人大多草莽出身,懂打仗,但懂怎么治国安邦么?他们缺的,就是识文断字的政务官吏。”
宗氏家主身子微僵,反驳道:“可是。。。之前种种,都已说明,襄阳不需要世家!”
老人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是啊,不需要世家。”
宗氏家主这次是真的呆住了,他看着老人那张苍老的脸,只感觉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字,背后透出的意味竟然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他们只看重能力,不看重出身,这看似公正的政令,反而给了世家。。。化整为零的机会?”
老人欣慰点头。
“那一百多个看似被主动放弃的人,一旦南阳覆灭,嫡系死绝,他们就成了无根之木,襄阳反而会放心大胆地去启用他们。”
“那一百多个人里,哪怕只有一半人能活下来当个小吏,哪怕只有十个人能爬上县令的位置。。。”
老人看着宗氏家主的眼睛。
“但只要能有一个人!”
“只要有一个人能凭着能力,走近他们政权的核心!”
“那么,我们五姓的血脉与传承,就还能存续下去!”
“一百年,两百年。。。只要根不断,总有一天,他们会重新长成参天大树,在那个势力的躯壳里,重新复苏出一个庞大的门阀!”
宗氏家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枯瘦的老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为什么当初这个人,居然能在朝堂上与温言一争长短。
他们的视野,从不简单地停留在胜负上,眼前这个老人,不仅在算计胜利,甚至还在算计着覆灭后的重生!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重生机会,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百多个族人!
赢了,他们无足轻重。
输了,他们就是南阳世家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