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那高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但也不敢再埋怨了,连想要回鸡看看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之时。
官道那边,装死结束的马车车帘终于再次被挑开,顾怀干咳了一声,踩着脚踏下了马车,走到那妇人面前。
他当然不能真的让王五背这个黑锅,方才只是为了去翻找些银子罢了。
此时他将银钱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歉意笑容,诚恳说道:“这位大嫂,实在是对不住,在下路过此地,远远看见这活物,只当是山里跑出来的野鸡,一时手痒才一箭射了,本想着今晚加个餐。。。”
“没成想,这竟是大嫂家养的家禽,这便当是我买下这只鸡的钱,只是祸害了您家这只会下蛋的好鸡,实在有些抱歉,还望大嫂莫怪。”
那妇人看着顾怀递过来的那块亮闪闪的银子,估摸着去集市上买十只这样的母鸡都绰绰有余了。
然而,出乎顾怀和王五预料的是,那妇人并没有见钱眼开地一把抓过去,反而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顾怀的手推了回去。
“算啦,算啦。”
妇人看了眼死鸡,眼中虽然还有些心疼,但语气却释然了不少:“这位公子,你们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这鸡啊。。。就算今日没被你这一箭射死,在这地方,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叹了口气:“只要不是被山里的野狼叼去就行,好歹今日也是死个痛快,我那一鸡圈的鸡,之前都被霍霍光了,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死了也就清净了。”
听到妇人这话,顾怀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眼下已是深秋,即将入冬,大雪封山,山里的野物食物就会匮乏,野狼趁着此时下山靠近人居觅食,倒也是乱世里的常见之事。
但。。。就算是饿急了的野狼,也很少会明目张胆地靠近村庄聚落。
因为野狼最是狡诈,它们深知,成群农夫的粪叉子往往比猎户的弓箭陷阱还致命得多。
可是,顾怀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官道旁的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前方不远处树林后隐约露出的一角茅屋外,根本看不到其他的村落和人烟。
顾怀心中暗忖:也不知这妇人为何会孤零零地一个人居住于此,不过,既然狼群经常出没,连鸡圈都被叼光了,她一个孤身妇人还能安然无恙,这可真是走了天大的大运了。。。
心念电转间,顾怀并没有将那银子收回,而是执意塞到了妇人的手中。
“那可不一样。”
顾怀笑着说道:“若是被山里的狼叼了,那大嫂您得自认倒霉,但若是被我们这些路过的行人一时手欠给射死了,那就得照价赔钱,这是放之四海皆准、天经地义的事情嘛,大嫂若是不收,在下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妇人推脱不过,听着顾怀这番讲理的话语,也被逗得笑了起来,原本的防备之心彻底卸下。
“公子可真是个讲理的善心人。”
妇人将银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看着顾怀,又看了看王五,问道:“不过真用不了这么多。。。听公子的口音,倒不太像是本地人?是外地来的?”
此时,由于马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稍长,远处的那些散布在野地里警戒的亲卫甲士,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有几名甲士手按刀柄,正准备策马小跑着上前查看情况。
一只手还拎着那只死鸡的王五见状,立刻转过身,冲着远处打了几个军中常用的手势,示意这边无事发生,让他们继续散在外围保持警戒即可,不要靠近惊扰了百姓。
远处的甲士见状,立刻勒住战马,重新退回了隐蔽处。
顾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过头对妇人点头承认道:“大嫂好耳力,我们确实是外乡人,此番是带着内人出门游历,顺道去前面探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