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街道上,别说像这样结伴买胭脂的妇人了,你甚至连个女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就算偶尔在破败的门缝里瞥见一眼,也是满脸麻木。”
“再加上荆南以往那溺杀女婴的恶习,导致男女比例严重失衡,整个城池就像是一潭死水,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这一年的发展,大军的镇压,萧平的梳理,总算是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出该有的生机了。”
陈婉轻握住顾怀的手,感受着自己夫君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满意。
在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
能将一片男女地位畸形的地域,能将一座历经战火的城池,重新变成如今这般充满生机的繁华之地,这份功业,可远比在战场上斩杀千军万马,有成就感得多。
两人就这样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与其说是闲逛,倒不如说是顾怀在用这种方式,应证这一年来他从各种折子上了解的武陵情况。
嗯。。。就眼下来看,萧平的述职、地方官吏的汇报,的确是没有半点水分的,武陵郡是真的与江北彻底联系在了一起,而各种政令的推行,也的确是让民间风气随之一清了。
一圈转下来。
顾怀眼中满意的意味越发满盈,他自问就算亲自坐镇临沅,所能达到的成果也差不多就这样了,毕竟大半年的时间,在地方治理上其实算不上多长的跨度。
能有眼下情况,已经证明了萧平的尽心竭力,和《恤民令》的有效性。
“眼下能通过雷霆手段快速解决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做完了。”
顾怀笑着说:“农业上,稻麦复种,摊丁入亩,保障百姓口粮;政治上,大军下乡,剥夺特权,打散了宗族对基层的控制。”
“剩下的那些,移风易俗,改变人心,修复战乱带来的创伤,包括让荆南百姓产生对荆襄政权的归属感。。。就都是水磨工夫了,这些事情,急不来,只能靠时间一点点去熬。”
“若是剩下三郡也都是这种情况,这趟荆南巡视,怕是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便能抽身北归了。”
正说话间,两人在街道的路口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栋占地极广、装潢得古色古香,却又透着几分新奇格局的高楼,正矗立在最繁华的地段。
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顾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这个沈明远,动作可真够快的。”
顾怀指着那高楼,对陈婉笑道:“我原本以为,荆南百废待兴,云间阁想扩张过来,至少还得再等个一年半载,没成想,这才大半年的功夫,他不仅把分号开到了临沅,看这规模和阵仗,居然比起江陵的本号也差不了多少了。”
陈婉也是知道这云间阁底细的,听到顾怀这位堂堂云间阁的东家都不知道如今云间阁到底开到了哪儿,不由轻笑道:“沈掌柜没有在府衙任职,比起其他人时间自然要多一些,而且一向将夫君的话放在心上,不敢有半点偷懒,听说如今不仅是临沅,这荆襄八郡里,大半的重要城池,都已经有了云间阁的分号了。”
顾怀怔了怔,说道:“原来是这样么?倒也确实。。。我的确没有给沈明远官职,因为以云间阁为核心铺开的商业版图,说到底是我个人的东西,而府衙那边,我一向叮嘱帐要算明白,荆襄如今的确是我治下,但不意味着所有东西都要算成我的私帐,家事国事要分清,才不会出错。”
“只是这么一想,倒是委屈沈明远了。。。当初那批人,杨震任职襄阳将领,李易成了户曹主事,老何督管工业区生产,孙老在农政署统领荆襄农事,只有沈明远的定位比较尴尬,最后也只能当我的私人掌柜,这次回去江北,倒是要好好和他谈谈了,看看他如今想法如何。。。”
说着说着,顾怀倒是突然想起一事来,笑道:“不过,云间阁能铺得这么快,或许也不全是因为沈明远会做生意。”
他抬起脚,在那平整的青石板路上踩了踩,有些感慨地说道:“更是因为路通了。”
“你没发现么,我们从江陵南下,一路行来,官道虽然还没全部变成水泥路,但在那些重要的关隘、城池之间,水泥管道的铺设已经初具规模。”
“水泥路修到了哪里,哪里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与江北的荆襄腹地连接起来,物流,商贾,人文。。。沈明远倒从来都是个聪明人,知道借力,顺着这水泥路的血脉,把云间阁当成了钉子,一颗颗地钉进了这荆南四郡里。”
说到这水泥路。
顾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