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之位,名臣教导,百官拥戴。
他什么都不需要去抢,他只需要戴着那副宽厚仁恕的面具,坐在那里,对着所有人微笑,恩威并施。
李煊宸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十二岁那年。
王府里有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贪墨了府里的一笔银两,事情败露后,那管事被押到了大哥面前。
大哥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发怒,反而亲自走下台阶,将那吓得瘫软在地的管事扶了起来,他温和地询问那管事家中的老母是否安康,询问他是否是因为家中急用钱才走上了错路。
那管事感动得痛哭流涕,连连磕头。
大哥不仅没有罚他,反而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一笔银子,赏赐给了那管事,说念他往日辛劳,让他拿着银子回家奉养老母。
那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官员和将领都为之动容,纷纷赞叹世子仁厚如天,有古圣君之风。
可是,只有躲在角落里的李煊宸看到了。
三天后,那个带着银子回乡的管事,在途径一条河时,“不慎”落水,连同那笔银子一起,喂了江里的鱼。
为什么?因为那管事贪墨的钱里,有一部分,是替大哥手底下的某个心腹官员遮掩的亏空。
大哥宽恕他,是为了名声;杀他,是为了灭口。
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那个位置准备的,他只要不犯错,未来板上钉钉就能坐稳蜀王的宝座,他当然快活。
而另一种人。
则是像二哥李煊赫那样。
因为那半柱香的差距,他失去了原本可能属于他的一切,他不甘心,他嫉妒,那种怨毒,在他心里疯狂滋长,将他彻底扭曲成了一个怪物。
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择手段。
拉拢武将,贿赂文官,结交草莽,在父王面前装出孝顺的模样,背地里却疯狂地安插眼线、铲除异己。
李煊宸同样记得,也是在十二岁那年。
父王赏赐给了三兄弟一人一只珍贵的西域猎隼。
大哥的那只,被他精心供养在华丽的笼子里,逢人便夸耀父王的恩赐。
而二哥呢?
二哥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当着李煊宸的面,徒手生生地拔光了那只猎隼身上所有的羽毛,然后听着那畜生发出凄厉的惨叫,一点一点地,折断了它的双翼,最后踩碎了它的脑袋。
二哥当时看着满手的鲜血,笑得那般残忍。
他说:“老三你看,不属于我的东西,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就毁了它,谁也别想痛快。”
二哥活在仇恨和野心里,他不后悔自己所作的任何恶,他享受那种撕咬的快感,所以,他也快活。
只有自己。
只有他李煊宸这样的人,最痛苦。
他不上不下。
他没有大哥那种理所当然的底气和城府,也没有二哥那种阴毒至极、不择手段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