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藩王,尤其是像蜀王这种坐拥天险、天高皇帝远的实封藩王来说,权力,绝不仅仅是多吃几口肉、多穿几件绫罗绸缎那么简单。
那是真正的生杀予夺!
那是整个巴山蜀水,数百万子民的生死枯荣,皆悬于一念之间的绝顶快感!
尤其是如今。
外面的天下已经乱成一团,中原饿殍遍野,荆楚战火连天,江南更是群魔乱舞。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若是能坐上那个位置,退,可以凭借着夔门天险、剑阁雄关,将所有的战火挡在门外,继续在这天府之国里安享天平,保一世的富贵安宁;
进,若是再大胆一些,则可以凭借蜀地两百年积攒下来的殷实底蕴,操练兵马,伺机东出,在这乱世的棋盘上,去争一争那无上的荣光!
怎么可能没有仰望过那个位置?
无数个难眠的深夜,他也曾在睡梦中,穿着那一身藩王衮服,坐在那张象征着蜀地最高权柄的王椅上,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臣武将,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可是,梦醒之后呢?
只剩下冰冷和恐惧。
他生得太晚了。
且不说上面还有两个比他年长的哥哥,单单是父王对他的态度,就已经将那扇通往权力的大门,死死地锁上了。
蜀王重规矩,重礼法,喜欢的是那种能够撑起藩王威仪的沉稳性子,而他李煊宸,自幼便对那些枯燥的经史子集提不起兴趣,反而喜欢流连于市井,喜欢琴棋书画那些被父王视为“奇技淫巧”的玩意儿。
父王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冷漠。
没有长幼之序,没有父皇之宠。
拿什么去争?
所以,他很小的时候,便聪明地绝了那个念想。
他开始用一层厚厚的伪装,将自己包裹起来,他装作胸无大志,装作风流散漫,他抗拒卷入任何关于王府权力的斗争中,无论是大哥的拉拢,还是二哥的试探,他都用装傻充愣给挡了回去。
他只求等这老天爷收了父王,等大哥袭了爵位,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封个郡王,去自己的封地上,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不求醒掌天下权,但求醉卧美人膝,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吧?
可是。。。
李煊宸推开了自己院落的门,挥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书房。
他没有点灯。
就这么跌坐在椅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手之中。
可是,旁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啊!
生在这藩王世系,生在这吃人的王府里,他早就看透了。
这府里,只有两种人能过得快活。
一种,是像大哥李煊逸那样的人。
他生下来,就因为比二哥早从娘胎里出来半柱香的时间,便理所当然地拥有了一切。
世子之位,名臣教导,百官拥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