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却传来了一声隐隐训斥,那熟蛮才不甘心地把刀放下,嘟囔了几句什么。
乌骨没有听清。
他倒在鲜血和泥水里,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了站在高高山坡上的那个男人。
阿拓木。
那个曾经被他们鄙夷的熟蛮洞主,此刻身上披着汉人将军才有的明光铠,在穿透雾气的微光下熠熠生辉。
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对同族的一丝怜悯,只有看着猎物--或者说货物时的,贪婪与疯狂。
啊,是他,是他!
乌骨在昏迷前感到了深深的惊惧,阿拓木在山里的名声,如今已经比最恶毒的白瘴还要令人恐惧。
传闻中,他得到了汉人的馈赠,他整合了熟蛮,建立了无当部,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在山林外围打转,软弱可欺。
他像一条患了疯病、贪得无厌的恶犬,背叛了十万大山深处的族地,叫嚣着要砍下那些大巫的头颅,劫掠着深山里的每一个生蛮部落。
他毫不留情地砍下那些没有力气干活的老弱的脑袋,然后把所有的青壮男子,像牲口一样用藤条绑起来。
乌骨侥幸活了下来。
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地想,他更宁愿在那一刻,被那把刀干脆利落地砍下脑袋。
因为当他在剧痛中醒来时。
他发现,自己身上那些代表着部族,代表着勇士荣耀的兽骨饰品,已经被剥去。
他,还有寨子里幸存下来的几百个青年,被藤条反绑着双手。
像是一串蚂蚱,一个连着一个。
在皮鞭和钢刀的驱赶下,他们被迫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生养他们的山林,踏上了那条通往大山之外,充满未知与绝望的路。
。。。。。。
出山的跋涉是漫长且令人绝望的。
阴雨绵绵,山道泥泞不堪,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伤口在污水和汗水的浸泡下开始化脓发臭。
“快走!别他娘的磨蹭!”
“啪!”
狠毒的鞭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不断回响。
乌骨身前,一个同族青年因为连日的饥饿、惊恐与鞭打,终于体力不支,双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泥浆里。
那青年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被反绑的双手让他根本无法发力。
负责押送的无当部熟蛮眼神一厉,那鞭子毫不留情地在空中甩出一道残影,狠狠地抽在了那青年的脊背上。
一声哀嚎,随后皮肉翻卷,带起一溜血珠。
那青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泥水里,发出一阵嘶哑微弱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