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泥水里,发出一阵嘶哑微弱的呜咽。
“住手。。。别打了!”
乌骨红着眼睛,用生蛮的语言大吼着为他求情,他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用身体去挡那落下的鞭子。
然而,换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又一顿毒打。
鞭子雨点般落在乌骨的头上、脸上、背上,他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糊住了眼睛。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那简单而直接的头脑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比面对最凶猛的野兽时,还要彻骨的恐惧。
懂得很多、总能在危急时刻指引他们的老人们,已经不在了;那个心爱的、会对着他笑的姑娘,也不知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他只能强忍疼痛和饥饿,在这泥泞中踉踉跄跄地走着,只觉得心头一片死寂,彷佛连魂灵都被这漫长的跋涉给抽干了。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
也不知道那串藤条上,死去了多少人,又换上了多少新的俘虏。
终于有一天,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那终年笼罩在头顶的白瘴也消散了。
他们,踏出了十万大山的边缘。
阳光照在乌骨满是血污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随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在这一年来,在十万大山深处,会引起所有生蛮恐惧的,传说中的地方。
--蛮市。
和一年前相比,这里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简陋的木栅栏,如今已经被一种青灰色的石墙取代,望楼矗立在四周,上面站着身披铁甲、手持强弓硬弩的汉人甲士,冷冷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这里,就是汉人的地界。
就是那个吞噬了无数生蛮血肉,将他们变成一件件换取盐铁的货物的地方。
被像赶猪狗一样驱赶进蛮市那扇沉重的木门后,没有人在意他们曾经是哪个寨子的勇士,甚至任何交流都被严厉禁止。
不同部落的生蛮被强行打散,混编在一个个逼仄的木棚里,稍有交头接耳,迎来的便是劈头盖脸的毒打。
但让乌骨感到最为不解、愤怒,甚至痛苦的。
并不是那些眼神冷漠的汉人文吏,也不是那些持刀拿弩的汉人甲士。
而是此刻,正挥舞着鞭子,在木栏外疯狂抽打着他们的人。
那个刚刚把同族青年打得皮开肉绽的监工,穿着一身汉人常穿的粗麻短打,脚下踩着草鞋,可他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却赫然刺着五溪蛮族特有的、代表着大山子民身份的图腾!
他甚至在咒骂时,嘴里还带着大山深处那熟悉的口音!
同族!
他也是蛮人!他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们一样,属于十万大山的血!
“看什么看?!下贱的生蛮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