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那边,情况也差不太多,所以,我这次南巡,不打算再去长沙浪费时间了,水磨工夫的推行,用不着我亲自坐镇。”
顾怀沉吟道:“沅陵之后,接下来的行程,我打算直接转道去零陵和桂阳,看一眼这没有经历战事便主动归降的两郡,大致是个什么情况,看完之后,便直接回返襄阳了。”
“毕竟,荆南在襄阳大军南征之前,久无战事,各大宗族盘根错节,但对于我们来说,荆南最大的变数和威胁,从来都不是那些只敢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的宗族乡绅,而是这十万大山里的蛮族。”
“沅陵,作为解决蛮族问题的先行点,更是重中之重,只要这里的事情能一切顺利,其他地方也就能照着顺利推行。”
“许良,你来说说,这一年来,蛮市的情况究竟如何?”
顾怀看向许良,问题很明确:“我不仅要看账面上的数字,我更要你廓清过去这一年中,通过蛮市被源源不断输送出山的数万生蛮青壮,他们最终的去向,以及安置的逻辑,说。”
被点到名字的许良立刻起身,敛去了所有的谄媚,沉声道:
“回禀主公。”
“过去一年,沅陵蛮市总计从阿拓木的无当部手中,接收、发卖生蛮青壮男女,共计四万七千余人,这些生蛮的安置,皆是严格遵循了主公一年前定下的那条底线去办的。”
说到这里,许良顿了顿,强调道:“即:无论江北襄阳、南郡一线的城池修筑与种田开荒多么缺乏劳力,也绝不充许任何大规模、成建制的蛮人,跨越长江,去往江北半步!”
一旁的萧平听到这里,微微颔首,接口补充分析道:“主公此令,实乃高瞻远瞩,不让蛮人草率过江,是对的。”
“襄阳、南郡,乃是荆襄腹地,是根基所在,将数万离开家园、怀有怨恨且未被完全驯化、犹如野兽的生蛮草草安置,无异于是在火堆旁堆放柴薪!”
“一旦江北局势有变,或者朝廷大军压境,这些被迫服役的蛮族劳工、甚至被编入军队的兵员,极易在后方引发混乱,甚至趁机倒戈相向。”
“史书之中,皆不乏因异族奴隶或降卒在战事或者地方哗变,而导致全盘皆输的惨痛教训。”
萧平顿了顿,语调微微拔高了几分,“此外,保持江北汉人人口的纯洁性,对于政治上的大局,也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主公已受朝廷招安,荆州牧乃是正统官职,江北纯洁,便有助于我们在政治上向中原腹地、向天下士人宣示荆襄政权的正统地位,证明我们非是裹挟异族的流寇,而是镇抚一方的汉室重臣!”
“因此,主公将蛮人压在荆南的决定,毫无错误。”
听着萧平这番丝丝入扣,却又绕了几个大弯的奉承,顾怀忍不住失笑摇头。
“行了行了,叔晏,你这大半年坐镇荆南,怎么还学会这一套了,”顾怀摆了摆手,“少拍马屁,咱们君臣三人关起门来说自家话,不用这般在意礼节吹捧,就事论事即可,许良,你接着说,这四万多生蛮,在荆南到底是怎么消化的?”
这一番插科打诨,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许良也笑着继续汇报道:
“回主公,这四万余生蛮,在荆南的去向,主要分为三种。”
“第一种,便是基础营造,过去一年,这些出山蛮族,基本都没有被训练成兵员,而是直接作为劳动力,替代了荆南百姓原本该服的徭役。”
“主公下令修筑的荆南腹地主干道,如武陵至剩余三郡的水泥直道,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以及防御官道的沿途军用坞堡,除去之前临沅战俘转为的建设营外,皆是由这些生蛮充当苦力。”
“属下安排了最严苛的监工,实行十人一保的连坐法,一人逃跑或怠工,同保九人皆斩;同时调集了地方戍卫汉卒在旁威慑,高强度的劳作下,不用给他们吃好,只要保证不死即可。”
“此项工程进度极快,不到一年,四郡之间官道已经接近连通,但代价便是。。。损耗极高,被送去修路的蛮人,一年下来,大抵折了三成有余。”
大半年间,水泥官道连通四郡。。。这简直是用人命去填出来的基建奇迹。
顾怀听着,面色平静,这本就是乱世的法则,徭役不用生蛮去扛,就是汉人百姓去服,他不是什么圣母,既然是必须要做的事,作为荆州牧,他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异族。
“第二种呢?”顾怀继续问道。
“第二种,则是矿山开采与冶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