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赔着笑脸,脸上全是讨好:“主公面前,属下哪敢算计,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呐。。。这大半年来,若无主公在江北的威势震慑,属下在这荆南,怕是早就被那些地方宗族给生吞活剥了。”
顾怀失笑摇头。
然而,在这久别重逢发自内心的笑容之余,他也早将许良眼底那一抹心虚,看在了眼里。
他当然知道许良在心虚什么。
他一入沅陵,根本没召见他,便直接带着亲卫,微服去城外巡视了一趟那座蛮市。
许良这是怕了,怕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事情,生了他的气,才会这般谄媚讨好。
顾怀心里跟明镜似的,许良这家伙,办事利落,手段狠绝,但性格的确有着难以根除的缺陷。
当初在襄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家伙都敢把前任襄阳太守留下的上好端砚往自己怀里揣。
如今,将他放到了这荆南,天高路远,没了自己在上面压制着。
一个穷苦了半生、受尽白眼的人,一朝飞黄腾达,大权在握,看着那如流水般过手的财富,怎么可能真的管得住自己的手,不伸手去捞一点?
明白归明白,顾怀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意。
首先,随着清明过江,锦衣卫已经在荆南四郡全面铺开,时刻监察着地方与官吏。
既然案头上,没有递来关于许良中饱私囊、巨额贪墨的密折,那就说明这家伙心里还是有数的,还算收敛。
顶多,也就是在某些边角料的小事上,伸伸手,捞点油水,满足一下他那点贪财习气。
而且顾怀也清楚,许良虽然有性格缺陷,但一向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聪明人。
自己交代的差事,他拼尽一切也一定会办得妥妥帖帖,而且,人家甘愿牺牲自己的名声,把所有的恶名和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替自己去干那些最得罪人的脏活累活。
顾怀深谙御下之道,他从不指望自己的手下全都是清心寡欲、完美无瑕的完人。
有时候,眼里还真得能揉得下沙子。
眼看着许良额头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顾怀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行了,你许良是什么脾性,我用你第一天的时候就知道,只是你自己心里得有一杆秤,凡事不要太过分就行了,坐下说话。”
许良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坐了回去。
他知道,主公这是用两句敲打,把这一年来他在荆南的那些小动作,轻描淡写地全揭过去了!
这一下他心里虽然安定下来,但却也不免升起了一阵悔恨--真是穷怕了!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端坐的萧平,想当初在襄阳时,自己可是主公身边最得器重的谋士,可这萧平一来,自己便只能屈居其下,从旁辅佐了,有这种教训在前,自己居然还是改不过贪财的毛病,若是真因为这点黄白之物失去了主公的信任,那才叫真正的愚不可及!
“罢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说正事。”
顾怀的脸色渐渐郑重了下来,身上的那股随和气息一扫而空,而听到这句话,萧平与许良两位荆襄政权最顶级的谋士,也立刻收敛了心神,脸色俱都端正了起来。
“武陵这边,我大抵已经巡视得差不多了,”顾怀目光看向萧平,毫不吝啬赞赏,“叔晏做得很好,《恤民令》推行得很扎实,地方豪强宗族虽然有怨言,但都被压得死死的,一切都在按照我当初预想的方向走。”
“长沙那边,情况也差不太多,所以,我这次南巡,不打算再去长沙浪费时间了,水磨工夫的推行,用不着我亲自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