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显然早有腹稿,条理清晰地抛出了他的治蛮之策:
“其一:废除酷刑,提高待遇。”
“过去的暴力压榨,已经足够让出山的蛮人建立起服从与恐惧,现在,必须施以恩惠。”
“属下主张,全面废除蛮市和各处苦役营中,那些由蛮人监工施加的虐待和私刑。”
“将蛮族劳工的口粮,从勉强饿不死,提升至能维持体力的标准,并在入冬前,给他们配发御寒的衣物。”
“不准再虐待,提高待遇,这是让他们感受到恩威并施、收揽人心的第一步。”
许良忍不住插嘴:“浪费!这得浪费多少布匹和粮食?”
“这点物资,换来的是几万甚至十几万绝对顺从且能干活的壮劳力,许大人连这笔账都算不清吗?”
萧平冷冷顶了一句,继续说道:
“其二,正式执行,完全驯化。”
“杀戮,只能消灭肉体;酷刑,只能换来暂时的屈服。”
“但这些都不能消灭他们心中,对自己部族的认同!”
“所以,我们必须在所有已经控制的蛮人中,强行推行汉字、汉话!”
“任何人,只要被发现私下使用蛮族方言交流,初犯鞭笞,再犯连坐!”
“我们要用最严苛的手段,摧毁他们对那‘蛮神’与‘大巫’的信仰!”
萧平描绘着那副蓝图:“在他们的营地里建立简易的学塾,不要教什么高深的学问,只宣扬忠孝礼义,告诉他们,蛮族的落后是天生的,而能够成为荆襄的属民,能够沐浴汉家的文明,是他们的荣幸!”
“潜移默化地改造他们的思想,让他们从骨子里,发自内心地以身为蛮人为耻,以汉化为荣!”
这,就是儒家的王道同化。
杀人不见血,却能将一个民族的根基彻底挖断。
但许良显然不吃这一套,他毫不留情地逐条反驳:“萧大人说得轻巧!提高待遇?那些待遇本该是发给汉家将士和百姓的!”
“还教他们认字说汉话?你以为他们认了字,懂了道理,就不会串联起来造仮?”
“更何况,一群连大字都不识的野人,你指望他们学忠孝礼义?他们习惯了像野兽那样活着!给他们吃饱穿暖,他们有了力气,只会想着怎么逃跑,怎么杀汉人!”
“荒谬!”萧平反唇相讥,“正因为你把他们当畜生,他们才会像畜生一样咬人!你给他们一条活路,再辅以教化,他们才会变成温顺的牛马!”
“牛马也需要鞭子抽!”许良寸步不让,“没有鞭子,哪来的温顺!”
“鞭子只能带来仇恨,只有规矩和教化,才能带来长治久安!”
“哦?难道还要让他们和汉人平起平坐?!”
两人在大堂上,针锋相对,越吵越凶,皆是引经据典,从钱粮损耗到千秋大计,互不相让。
一个坚持用暴力去榨取价值;一个坚持用恩威并施和思想同化去彻底吞并。
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激烈碰撞。
顾怀坐在主位上,没有出声打断,静静地听完双方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