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正坐在那里。
只是,这位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温润如玉的荆州牧。。。此刻看起来,倒颇有几分痛苦意味。
书案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揉成一团的废纸,上好的徽墨在砚台里干涸了一半,几支昂贵的湖笔被随意丢在一旁,甚至有一支的笔尖还沾着墨,染出了好大一团污渍。
而顾怀一只手扶着脑袋,另一只手握着笔,手腕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在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那张俊朗的面庞上,写满了烦躁、纠结、甚至是一丝崩溃。
“属下秦昭。。。”
秦昭刚想抱拳行礼,开口说话。
顾怀却头也没抬,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出声。
他依然揪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哼着种让人听不懂的古怪韵律。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
他喃喃着,突然用力地将笔拍在桌案上。
“不对!不对!越想越不对劲!这他娘的唱出来,他们能听懂个鬼啊。。。”
顾怀痛苦地揉着眉心,长叹了一口气。
秦昭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顾怀这是中了什么邪。
其实,顾怀是真的快被折磨疯了。
自从前些日子在临沅,看着戏台上的齐天大圣,灵光一闪便决定用戏曲下乡的方式,去给荆南那些未开化的百姓进行思想启蒙、破除宗族迷信之后。
他便雷厉风行地开始了这个计划。
方向是没错的。
戏剧,这种融合了故事、音乐、情绪的艺术形式,在底层百姓中,绝对能够爆发出惊人的煽动力。
但问题是。。。
当他真正提笔,试图将脑中那些后世经典的模糊剧本,复刻到纸上时。
他才绝望地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也低估了艺术创作的门槛。
他之前之所以能把《西游记》大致写出来,那是因为童年时每逢暑假电视里都在循环播放,那些剧情和台词早就刻进记忆最深处了,再加上小说体裁相对自由,他就算用半白话文写,只要故事精彩,百姓也愿意听。
可是戏曲不同!
戏曲是需要唱出来的!
他脑子里确实记得《白毛女》的大概故事,记得杨白劳、黄世仁、喜儿,也记得那首经典的“北风吹”。
可除了这几句核心唱词,其他的戏曲段落呢?那些过场戏的对白呢?
他哪儿还能记得那么细致?
更要命的是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