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水土不服。
后世的那些歌剧,带有强烈的现代白话色彩,若将这种歌剧唱词,直接照搬到这个时代。
不仅彻底缺乏了传统戏曲讲究的“宫商角徵羽”的韵律美,甚至会显得不伦不类。
荆南的百姓,世世代代听的都是本地的楚调、荆襄的乡音戏腔,他们习惯了那种抑扬顿挫的句式和曲牌。
如果台上突然蹦出几个穿着古装的人,用大白话唱着现代歌剧。
百姓不会觉得被启蒙到了什么,只会觉得台上的人疯了,或者觉得这戏太劣质,根本难以接受。
没有共鸣,还谈什么煽动人心?谈什么瓦解宗族?
顾怀自从来了临沅,便在这间书房里痛苦地抓耳挠腮、反复删改了好些天了。
他试图用继承自前身的古文底子,去把那些现代词汇改成符合这个时代的唱词,还要押韵,还要配合地方戏腔。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逼到了抓狂的边缘,却始终不得要领。
写出来的东西,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寒碜。
“唉。。。”
顾怀看着满桌的废纸,最终,彻底妥协了。
搞不定。
术业有专攻,他是个合格的统治者、战略家,但他真不是个合格的戏曲大家。
他将桌上那些写废的纸团一把推开,长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向后一靠,瘫在了椅里。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下方、一直大气都不敢喘的秦昭。
看着秦昭那笔挺的站姿,以及脸上那副恭敬肃然的模样。
顾怀眼中的烦躁渐渐散去,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和揶揄来。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在意这些虚礼了。”
顾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温和了下来:“坐吧,别在那儿杵着了。”
秦昭抱拳,微微低头:“大人面前,属下不敢失礼。”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这里没有外人。”
顾怀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真诚:“秦昭,我觉得你还是之前在襄阳城下时那样,自然些便好。”
“我们是患难之交,当初在襄阳外围,若不是你们救了我,事情的发展还不一定是什么样。”
顾怀摇了摇头:“身份上的改变,不意味着私底下相处也要改变,而且你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么?摆出这副毕恭毕敬、字斟句酌的样子,你估计也累得慌。”
他笑着叹道:“不要搞得你自己这般难受了,随性洒脱一些,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那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秦大当家。”
秦昭听着这番话,身子微微一颤,心底一股暖流,涌遍了四肢百骸。
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戏文。
戏文里总是说,那些当初还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和和气气说话的弟兄,后来一旦有个突然发迹成了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