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弹过钢琴,原主也没弹过。
但此刻,卡农的旋律在他脑海中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每一个音符,每一段和弦的走向,像有人在脑子里按下了一台老式录音机的播放键。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知道——如果现在给他一架钢琴,他能把那首曲子弹出来。
“八音盒的曲子,可以定制吗?”他忽然问。
老师傅抬起头,从老花镜上缘看过来。
“可以。你有谱子就行。纸带打孔,一首曲子一百二。”
“不是纸带。自己弹的那种。”
老师傅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摘掉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手摇八音盒,纸带机是自动的。手摇的贵,要现做机芯。而且你自己弹,弹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修不了。”
“多少钱?”
“看复杂程度。简单的四五百,复杂的上千。”
李庆沉默了两秒。
他全身上下只剩一百多块,稿费下个月才到账。
但这首曲子在他脑子里响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觉得如果不把它弄出来,它就会一直响下去。
“我能试试吗?”
老师傅看了他几秒,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手摇八音盒的样机。
原木色底座,黄铜机芯,侧面伸出一根摇柄。
底座上嵌着一排金属音梳,像一把微缩版的扬琴。
“会弹曲子吗?”
“应该会一点。”
老师傅把样机推过来。
李庆伸出手,手指搭上摇柄。
周楚楚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刻字八音盒,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闭上眼睛。
卡农的旋律在脑海中展开,他开始摇动摇柄。
《卡农》最经典的顽固低音部分从他手指上流淌出来。
八个低音,循环往复。
两条旋律彼此追逐,你进我退,我退你跟,永远差着那么一小步,永远追不上,但永远在追。
卡农就是这样的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