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农就是这样的一首曲子。
它不炫技,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段旋律,每一次重复都加一点新的东西进去。
第一次是低音独行,第二次有一道旋律跟上来了,第三次又多了一道。
它们互相追逐,互相缠绕,但永远保持着一段温柔的距离。
像一个人反复回到同一个地方,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变了一点点,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周楚楚拿着八音盒,呆呆地看着李庆。
在这一瞬间,眼前的人忽然和她幻想中的人影慢慢重合。
她的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曲子结束的时候,店里安静了很久。
老师傅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他看了李庆好一会儿。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卡农。”
“没听过。”
“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
老师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开了几十年店,见过各种各样来定制八音盒的人,有的人拿着谱子来,有的人哼着调子来。
这个年轻人弹出来的东西,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要做成八音盒的话,这首曲子得简化。手摇机芯的梳齿有限,太复杂的和声做不了。”
“能保留主旋律就行。”
“那没问题。”老师傅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订单表格,拧开笔帽,“什么调?”
李庆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
“刚才弹的是什么调就是什么调。”他说。
老师傅也没追问,在“调性”一栏打了个勾,备注了“原调”。
“刻字呢?底座上可以刻一行。”
李庆转头看了看周楚楚。
周楚楚此时正低着头,粉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李庆转过头,看着老师傅,笑了笑说:“就刻——送给重新出发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