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随不语。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知道。
江河讲述的是未来,发生在张随最好的一名学生身上的,真实故事。
「所以,张院长,你刚才说,如果我的模型错了,极端的干预会伤害她,那麽我问你……」
「如果我的模型是对的呢?如果细胞因子风暴彻底摧毁了她的内皮系统,导致多脏器衰竭,到时候,你打算怎麽办?」
张随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江河是对的呢?
如果自己错过了抢救女儿最後的时间窗口,会发生什麽?
这辈子,恐怕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残生吧。
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啊。
就算染着夸张的头发、涂着浓烈眼线,可依然是自己的女儿。
——你出生的时候我向上帝发过誓,说我会爱你一辈子,就算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我依然爱你,这件事是哪怕世界毁灭了也无法改变的……
张随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倾盆的大雨。
理智於残酷现实面前,寸寸崩塌。
足足过了五分钟。
张随眼眶已经完全红了,道:
「我会联系刘建邦,嘉琪转入重症监护室,建立中心静脉通道,上重症监护仪,每隔半小时,抽一次动脉血气,每隔一小时,测一次腹内压。」
这已经是他作为副院长,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暂时不会同意进行预防性的血液净化和靶向免疫抑制,那些手段依然太激进了,但是……」
「只要她的血氧饱和度下降两个百分点,或者腹内压出现任何一点上升的趋势,立刻按照你的方案执行。」
江河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逼到极限的父亲。
他心中知道,能让他在没有任何金标准指征的情况下,同意将患者送进ICU并建立中心静脉通道,这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够了。
已经足够争取到抢救的黄金时间。
但,江河想的更远一步。
谁来做这台手术?
杨老师可不在啊。
江河起身道:「院长,我出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