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好生做事,莫拍马屁,影响风气。
「喏————」
傍晚,回砦的路上,萧弈再次见到了王金水、荀狗儿。
粪车已经空了,上面却躺了个身材瘦削、气质屏弱的男子。
「节帅。」
王金水听到马蹄声,连忙把粪车拉到路旁,候在路边行礼。
「又见面了。」萧弈道:「这你们拉的谁?」
「是路上遇到的流民,饿昏在路边,我们就把他捡回来,喂了些吃食。」
说话声吵醒了昏迷中的男子,他无力地睁开眼,勉强支起身。
「想必是诸位救了在下,大恩不言谢,日後定当涌泉相报。」
萧弈听此人文雅,问道:「你是读书人?」
「说来惭愧,算是粗读经籍,却连本州乡贡也不曾得中,不过以筹算、方脉诸杂艺餬口,实不敢称读书人。」
「既是有本事的,如何昏在路旁?你是何方人氏,如何到了此地?」
「乱世纷繁,能挥刀才算是本事,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任人鱼肉的废物罢了————在下齐州苏惟简,早年家乡遭兵祸,颠沛流离,自郓州辗转潞州,弃儒从杂,不久前在潞州得罪了豪强,听闻此间开榷场、招流民,遂欲来寻一安稳之地谋生。」
萧弈听这个苏惟简说话,既有读书人的风范,又不迂腐,心念一动,道:「你若想谋个差事,我给你介绍一个,如何?」
「如此,谢过阁下大恩。」
最初,萧弈只是让苏惟简到官学做事,辅佐花穠。
大概半个月後,有一日,花穠实在抽不出身,便提议让苏惟简来讲学。
「王金水有没有沼气不好说,却有福气,他在路上随便捡来一个人,颇适合在官学讲课。」
「子茂怎不说是我眼光卓绝,擅於用人。」
「那节帅便用他一遭,如何?」
其实,找个教学先生只是一桩小事,但萧弈当日还是过去听了苏惟简讲课。
学堂中,弟子更多了,除了军农子弟,还有一些不识字的年轻人也来了,站在後面,默默听着。
「花先生不在,由我讲学。我才疏学浅,今日只给大家讲两个字。」
苏惟简写下了「安定」二字。
他却没有马上开始授课,而是看向窗外,道:「之所以想说这两个字,因我从潞州一路而来,看到了田地里的麦苗,颠沛流离这些年,已许久不曾见过如此茂盛的庄稼了,在我看来,今年若有个好收成,便是因这两个字安定。」
「且看这个安」,屋盖下方,一个女子居於其中,无惊无扰,便是安;再看这个定」,屋盖之中心正、身正,居有定所,心有归处,便是定。你们想必知道,身处乱世,别说女子,便是我们这些男儿,想寻一处能安稳容身的屋舍,都是奢望。」
「我从齐州逃到郓州,又从郓州辗转到潞州,见过太多人,他们只想安安定定地种几亩田,等粮食收上来,吃一口饱饭,可惜,从耕种到收成,太久了,乱军、强盗、天灾,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何谈把地里的粮食收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