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观音嘴唇一扁,似想说些什麽,未开口,眼眸中的泪水就像珍珠一样往下掉。
萧弈温柔地笑笑,用手指替她揩了。
「时间不多了,还哭。」
「呜————你怎能这样就把我放了?呜————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吗?」
「你是草原上的野马,我与其栓着你,不如让你在草原奔驰。」
萧弈说的是耶律观音,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恰因如此,他知她该走哪条路。
她哭,是因为知道她一旦可以选择,就得背负起部族,与他分别。
「呜呜————我情愿你俘虏着我,不让我走————」
「坚强点。」
「那你再陪我几天好不好?我不想这麽快就分开。」
「你先北撤,过几日议和时,我再来见你。」
「真的?」
「不骗你。」
耶律观音这才抽噎着,稳住情绪,道:「你一定要来见我啊。」
「好,去吧。」
鸣金声已响了一遍又一遍。
耶律观音知道不能再拖,依依不舍地看了萧弈一眼,用袖子抹了抹眼,快步而去。
萧弈目送她离开,依旧在茅草边坐下,平静地等着。
杨业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问道:「你为何总是浑不在意?」
「什麽?」
「你不知道吗?你常常显得薄情寡义,惹人不喜。」
「何不说是杨兄太执了。」
「执?」杨业摇了摇头,道:「你在战场上睡觉,让锺情与你的女子离开而毫无不舍,古怪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杨兄与我的区别在於,你想的是占有,我想的是互利。就比如这茫茫大雪,再美,开春它便要融化,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她有她的生命,不归我所有。万物都是流淌的,想要牢牢捉住某个东西,只会为它所困,就比如杨兄此前执意於忠名,是你拥有了忠名,还是忠名束缚了你?」
杨业一怔,眉头深深皱起。
好半晌,他问道:「你若如此想,不如去当和尚,何必在疆场厮杀,争权夺势?」
「杨兄若死过一次便懂了,人活到最後,衡量他的,不是他拥有什麽,而是他为世间创造了多少价值。你武艺再高、把自己雕琢得再完美,嘭」的一声死了,谁得都不会记得,我争的不是有多大权势,而是活这一遭都做了些什麽。」
「这就是你安然酣睡的原因?」
「对,正是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