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望江亭下来已经正午了。
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晒得有些烫脚。
沈清漪上了轿,掀开轿帘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回去好好读书。院试一定要过。”
“好。”
轿帘放下,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陈瑾站在原地望着那顶轿子远了,没动。
“少爷,瞧什么呢?”
穆莺儿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没什么。回家。”
午后张懋修和王宸一块儿来了。
张懋修进门就嚷:“陈兄,你这两天怎么连影子都不见?我跟子玉在诗社等你,你倒好,面都不露。”
“这两天闷头读《左传》,赶札记,没顾上。”
陈瑾让穆莺儿上了茶,“诗社那边有什么新鲜事没?”
王宸笑着说新鲜事倒没有,不过张懋修前几日在合江亭上即席赋了一首诗,当场就把一帮人镇住了。
“诗写得实在是好,连李逸之那眼光高的人都不住嘴地夸。”
张懋修把下巴一抬:“那当然。八股嘛我是不如你们,诗词歌赋这一块,我还是有点底气的。”
陈瑾笑着让他拿出来看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上头一首七律:合江亭上晚风凉,万里桥边水茫茫。白鹭飞来惊暮色,渔舟归去载斜阳。千年故国山河在,百岁浮生日月长。莫向樽前叹衰老,且将诗酒趁年光。
“好诗。”
陈瑾看完点头,“最后这两句‘莫向樽前叹衰老,且将诗酒趁年光’,有东坡那味儿了。”
张懋修哈哈大笑:“过奖过奖,就是学着苏学士胡诌了几句,还没学到家呢。”
王宸接过话头催陈瑾什么时候得空也去诗社露一手,说他不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瑾应了,说等《左传》札记赶完一定去。
又聊了一阵,张懋修忽然把声音压低了:“陈兄,听说了吗?赵弘那头又不老实了。”
陈瑾心里一紧:“他又怎么了?”
“听说他在按察使司那边走动,想把你家盐引的陈年旧账再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