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隐放下玉杯,转而掏出水壶猛灌一大口,然后递给芍药:“麻烦替我打一壶清水,多谢。”
芍药虽不解。明明有酒,为何还要打水?
但看楼主的模样,还是接过水壶悄然而去。
李隐伸手端起另一只玉杯,低声呢喃:“寒霜如刀,酒色苍白,未饮杀气扑面来。。。。。。”
“好一杯三九寒冬、万物肃杀。此酒世间怕难有几人能尝出其中滋味。”
桑影当下也不再催,只静静道:“喝了再说。”
李隐点点头,这回不再痛饮,只浅浅抿了一口。
霎时间,酒如刀刃、如玄冰刹那划过,一股铁锈与枯叶的腥涩在口中炸裂。
闭眼间,仿佛看见千山鸟飞绝,万物竞折腰;将军白头,铁甲残兵渡冰河……
边关寒月如剑霜。梦里挑灯看剑,身后是回不去的来路。
这是沙场决绝的一杯酒,饮下之人,一刀斩断所有退路。
这一杯“寒霜”,李隐不知抿了几口。
眼前浮现的,是雪国公主一生所爱,是大离皇朝皇子以身挡雷的决绝。
叹了又叹,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我相信,世间仍有一生只爱一人,纵然灰飞烟灭,也百死不悔。”
说罢放下玉杯,无须女人催促,伸手拿起桌上狼毫,沾饱浓墨,将剩余诗文一笔挥就: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笔走龙蛇,字如刀剑,与女人温婉的字迹截然不同。
桑影眼中,只觉一道剑气凌空斩过。
还没等她看清,少年已然搁笔,再不言语。一时间,她竟忍不住轻声呢喃,念了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女人捂紧胸口,竭力不失态,却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少年看穿了她所有伪装,将她如一条鱼儿摊在河边青石上,于烈日之下翻晒。
可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短短一首词,却仿佛写尽了少女的一生一世……
刹那间,女人双眼雾气迷濛,转过身,将窗边那只银色酒壶拎了过来,往李隐面前的玉杯缓缓注入。
喃喃道:“尝尝这一杯。。。。。。屠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