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不怕领导有脾气,就怕摸不准领导的脉。”
“他既然想微服私访,那咱们就给他一个最真实、最硬核的基层生态。这比咱们准备一百份报告都管用。”
沈砚舟接过烟,没有点燃。
他重新趴回栏杆上,望着对岸那片属于龙腾新区的繁华灯火,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复杂。
“明远啊。”
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发涩,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不舍:
“这龙腾新区,就像是清水县身上长出来的一块肉。”
“虽说这块肉,是你一手把它慢慢养肥的。但真到了要拿刀把它割掉、彻底跟清水县剥离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看着这头即将飞走的金凤凰,心里还真是有那么点舍不得啊。”
听到这位向来沉稳内敛的一把手,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性情。
张明远走过去,肩膀碰了碰沈砚舟:
“行了,沈书记。别说得那么肉麻。”
张明远指了指两人的身后:
“其实你转身看看。老城区,也有老城区的烟火气。”
“新区的繁华是钢筋水泥堆出来的。但老城的底蕴,是几代人生活熬出来的。暂时的舍弃和剥离,是为了让龙腾新区卸下包袱,跑得更快;也是为了让老城区腾出手来,刮骨疗毒。”
顺着张明远手指的方向。
沈砚舟转过头。
与大桥南侧那震耳欲聋的重型卡车轰鸣声不同。在河堤路边那条略显昏暗的老街深处,几家夜宵摊子正散发着迷蒙的灯光。
最显眼的,是一家搭着破雨棚的羊肉汤馆。
昏黄的灯泡下,两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蒸汽,浓郁的羊肉香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胖乎乎的老板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嘴里叼着半根卷烟,正熟练地在案板上切着羊肉。
几张油腻的矮桌旁,围坐着几个刚下夜班的蹬三轮汉子和附近厂里的工人。
“老李!这羊肉切厚点啊!别跟你那抠门媳妇一样,切得跟纸似的,不够老子塞牙缝的!”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拍着桌子,大着嗓门开玩笑。
“滚犊子!”老板吐出嘴里的烟头,笑骂了一句,“我这肉可是今天早上刚从乡下收来的活羊,可不便宜!嫌薄你自己牵头羊回去啃去!少废话,赶紧吃,吃完把账结了,我还赶着回去搂老婆睡觉呢!”
大汉们哄堂大笑,端起缺了口的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滚烫的羊肉汤,几口廉价的散白酒下肚,一天的疲惫似乎都在这粗粝的笑骂声中消散了。
看着这幅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生动画面。
沈砚舟眼底的那丝失落渐渐散去,眼底一抹重新燃起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