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在公安部门干了十几年,也算是老人了,从侦查员干到刑侦支队长,经手的大案要案上百起,没有一起冤假错案发生。第二,这次行动,我带人冲在最前面,枪伤就是证明。”张扬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第三,孙建平是经侦出身,他查账可以,但公安工作不光是查账。刑侦、治安、禁毒、这些一线实战部门经验更丰富,也更适合。”
张扬说完,眼睛盯住李威,他在等一个答案,确实没想到自己受伤的时候要提拔副局长,这让他非常被动,没有办法正常活动,肯定要吃亏。
“说完了?”李威看着张扬问道,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领导,我说完了。”
李威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张扬,你中枪的事,我记着,你带人冲在前面的事,我也记着。功劳就是功劳,谁都抹杀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扬。
“但是,你想当副局长,光有功劳不够。我问你,玉米地里那次行动,我的命令是三组同时靠近,你带着人贸然突进,是谁让你独自接近目标的?”
张扬的脸色顿时一变。
“是你,我当时不在现场,但事后我看了行动记录,那个地形,东西两侧都是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你让两个小组同时接近,等于把四名警员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如果不是孙建平在现场发现问题,及时叫停了东侧小组的行动,你猜会怎么样?”
张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两个警员,他们和你一样都中了枪伤,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最终的结果受伤的也只有三个人,就是因为你的冒进,险些害人害己,如果他们因为你去世,你会安心吗?”
李威走回到椅子前,重新坐下,和张扬面对面,目光平视。
“你急功冒进,想抢在所有人之前抓到人,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这个心态,我理解。但你是支队长,你手下警员的命在你手里攥着。你为了自己的表现欲,差点让两个警员送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当这个副局长?”
张扬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他攥着床单的手指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李书记,您这是偏见,那次行动我承认有失误,但谁没有失误?孙建平就没有失误吗?”
“你确实应该多和他学学,至少在临场反应和指挥还有大局方面,你确实不如他,这是事实,至少在这次行动中,让我都看到了。”
张扬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书记,我算是听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生冷,“您今天来,不是来跟我商量副局长的,您是来通知我,也不是征求意见,是想告诉我,这个副局长轮不到我,对不对?”
“我来跟你谈,是因为王东阳说你心里可能会不舒服。当面跟你说清楚,是不想让你觉得局里在背后搞小动作。”
“说清楚?”张扬冷笑了一声,“您说得很清楚了。孙建平行,我不行。他失误就是‘判断失误’,我失误就是‘拿警员的命不当回事’。李书记,您这标准,还真是因人而异啊。”
李威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张扬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张扬,你有话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张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李书记,您是不是因为我是王局从省厅带过来的,所以你不想让我当副局长。您嘴上说对事不对人,但心里早就有人选了,今天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让我死了这条心罢了。”
李威站了起来。他没有生气,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感到压迫。
“张扬,你说我任人唯亲,我不反驳,至少在提拔梁秋这方面确实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但是孙建平不一样,他不是跟着我上来的,是我看到了他的闪光点,看到了他的能力,而且他在凌平市公安局的资历比你深,只要你养好伤,好好干,多破几个漂亮的案子,你同样还有机会。”
李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张扬面前。
“这是孙建平给我的报告,是他带着人锁定了昌哥犯罪集团的几个窝点,做到了零伤亡,你呢?你可以说我没有分配更多的任务给你,我交给你的事,你办成了吗?”
张扬的脸色随着李威的声音不断发生变化,确实有些打脸,李书记交给他的任务,他确实没查清楚。
张扬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心里就是不服,凭啥让孙建平上,不让自己当。
“你的功劳,没有人抹杀。你的枪伤,没有人忘记。但是张扬,当副局长不是论功行赏,不是谁伤得重谁就当。它是把一个城市几百万人的安全交到你手上。你告诉我,以你现在的能力、你现在的心态,你担不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