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牢房最深处拖出来,嘶哑黏腻,贴着潮湿的石壁一层一层的弹,钻进耳朵里。
梦思雅没动。
她坐在步辇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浮着,瘦的骨头都要从皮肤里顶出来了。
秋禾站在旁边,脸都白了,嘴唇抿着,两只脚一动不动。
天牢底层比上面矮半截,石壁上淌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砖的积水坑里。
火把的光照到走廊一半就散了,往后全是黑的。
霉味裹着铁锈的腥气,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梦思雅从步辇上站起来。
秋禾赶紧伸手去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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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她扶着走廊的石壁,一步一步往里走,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咯吱咯吱的响。
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前面,她停了。
火把的光勉强够到这里,一晃一晃的,把木栅栏的影子拉的歪歪扭扭。
太后坐在石床上。
头发散了大半,灰白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衣裳皱巴巴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褫夺尊号的旨意发了半个多月了,天牢里的人按照规矩削减了她的吃食,原先的被褥也换成了粗麻布。
可她坐在那,腰板还是直的。
不是那种硬撑的直,是真的直,骨头里长出来的傲气,关多少天牢都剔不掉。
太后的脸从阴影里转过来,嘴角咧了咧。
“瘦了。”
她上下打量梦思雅,从脑袋顶看到脚尖,嘿嘿的笑了两声,那笑声从喉咙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刮在石壁上嗡嗡的响。
“生完了,活着呢?”
梦思雅站在木栅栏外面,离她三步远。
“活着。”
“活着好啊,”太后的手搁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头敲了两下,“活着才有的谈,你要是死了,那我这肚子里的方子就带到棺材里去了。”
她又笑了,笑的整个肩膀都在抖。
“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多可怜,路都走不稳,还得人搀着,大老远的跑到天牢来见我,你是走投无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