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铁皮早已锈迹斑斑,有几处破了洞,漏出天上更深的黑。
墙体是红砖砌的,有些地方裂了缝,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仓库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情报处处长徐东生站在仓库深处,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发出幽幽的绿光,像是黑暗中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时间越来越近了,可接应他们的人还没有出现。
他心里有些发紧,像是有人拿手指慢慢拧着他的心脏。
这次他带来的情报人员一共分成了三批,第一批共有三十余人。
但跟随他来到这里碰头的只有两个人,剩下的人分布在外围,散落在仓库四周的树林和土沟里。
徐东生打定了主意:只有在确认安全之后,那三十多人才会通过各种途径陆续进入沈阳城。
这样做,是为了谨慎起见,避免被敌人一网打尽。
他曾经见过太多因为冒进而付出的代价,那些鲜血还没有干透。
所以这一次,他宁愿慢一点,也不能让同志们白白送命。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破洞处漏下来几缕微弱的夜色。
徐东生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蹲在墙角,一声不吭,呼吸都压得很低。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木头的味道,偶尔有一只老鼠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终于,在这个时候,黑暗之中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脚下的地面是否结实。
为首的那人正是沈阳联络站的站长,沈丛林。
沈丛林穿着一件灰布夹袄,头上扣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后的那人身材瘦小,像一道影子紧紧贴着他。
两人在距离徐东生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天快亮了,朋友。”
“黎明之前最黑暗。”
暗号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