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安没有接话,只是走到地图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沈阳城东的一个位置。
那里是他准备让暗部人员与共党地下分子碰头的地方——一处废弃的货仓,紧挨着铁路,四通八达,也四面透风。
像一张摊开的棋盘上落了一枚棋子,看似随意,实则步步杀机。
和共党地下情报人员碰头的消息,被很快传递了出去。
但为了锁定可能的内鬼,这份情报在传递过程中,一共只有五个人经手。
一个是共党即将潜入沈阳的情报处处长,还有一人则是负责收发电报的电报员。
另外三人分别是共党在沈阳站的站长和副站长,以及电讯组组长。
五个人,五根手指,握在一起是拳头,伸开来却不知道哪一根会漏风。
在这份情报之中,陈少安还特意加了一条:负责提供掩护的暗部,将会派遣代表出面,和他们在指定地点碰头。
在陈少安看来,前面那两条信息的分量已经够重了,足够让真田至叶动心。
可他觉得还不够。
真田至叶还有可能把共党地下情报人员当成诱饵,诱惑暗部的人自投罗网。
所以这时候,必须加码。
将暗部代表也亮出去,像在鱼钩上又多挂了一条肥美的蚯蚓。
这样一来,对真田至叶的诱惑就足够大了。
至于真田至叶是否能够得知这份情报,则可以通过松下美子和日军后续的行动来验证。
一旦会面地点泄露,那么共党那边接触过情报的五个人里,就必然藏着内鬼。
到时候只需要从这五个人中挨个筛查、跟踪,就能慢慢摸出结果。
陈少安收起手指,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圆点,心里像压着一块湿透的棉布。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的是真田至叶的贪心,也赌内鬼的沉不住气。
三天的时间,像三条缓慢爬行的蛇,终于熬到了头。
沈阳城外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只有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偶尔卷起几片废纸,在黑暗中打个旋儿又落下。
城外东北角,一座废弃的仓库孤零零地蹲在铁路边上。
屋顶的铁皮早已锈迹斑斑,有几处破了洞,漏出天上更深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