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轻轻摇了摇头,“堂婶多虑了,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姻亲之家。我们这般做,从不是刻意刁难,不过是为自家人留一条后路罢了。
梁二郎既口口声声说能撑起门户、养家度日,便没有理直气壮动用妻子嫁妆的道理;即便堂妹一时心软拿出私产应急,事后也该如数补还,否则梁家在外标榜的好名声,岂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虚情假意?”
这话恰好戳中了温以淑的心声,她立刻攥紧了帕子,用力点头。
大赵氏细细思忖片刻,也觉温以缇所言句句在理,并非小题大做,转头便与婆母柳氏对视一眼,两人皆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个主意。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温以缇便与彭氏收拾妥当,准备一同前往梁家探望温以湉。
家中几位未出阁的小姑娘也吵着要同去,却也被温老太爷厉声拦下,若真遇上争执场面,闹得难堪不说,还损了自家闺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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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锦阳乡君扶着腰腹,一脸为难地凑到崔氏面前,轻轻捂着肚子,“母亲,实在对不住,按理说儿媳该跟着一同前去看望。只是腹中这孩子这几日格外不老实,折腾得我浑身乏累,头晕气促,怕是撑不住路途颠簸。”
崔氏自打这二儿媳怀上二胎后,便瞧出她心性大变,本就不甚欢喜,此刻也懒得拆穿,只淡淡摆了摆手。
“既是身子不适,那便留在府中安心休养,不必强撑。”
锦阳乡君脸上立刻堆起更浓的歉意,心底却早已松了口气,巴不得躲开这桩麻烦事,当即柔声应道:“多谢母亲体谅。”
彭氏与温以缇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皆未多言。
最终成行的人,皆是温家妥当的女眷。崔氏身为温家主母坐镇,小刘氏、彭氏、温以缇随行,再加上大赵氏以及执意要去见姐姐的温以淑,由温昌柏和温英安亲自护送。
族长那边也遣了女眷同往,族长妻子苗氏亲至。皆是内宅女眷往来,合情合理,礼数周全。
况且崔氏终究放心不下,又特意在路上寻了一位大夫,一并随行同往,以备不时之需。
去往梁家的路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平稳前行,温以淑到底是年少心性,憋了满肚子的话无处诉说,一得了空便凑在温以缇身旁,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家大姐姐温以湉的旧事,小脸上满是怀念与心疼。
在她眼里,大姐姐生性质软温柔,待底下一众弟弟妹妹向来贴心护持,是最和善不过的姐姐。
当年大姐姐出嫁时,他们家还只是八品门户,手中无甚实权,与梁家算是门当户对,这才定下了这门亲事。
谁曾想世事变迁,竟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梁老爷子过世后,梁家便一蹶不振,旁人总说梁二郎是少年秀才,年少成名,孝期一过必能高中进士,可温以淑打心底里不认同。
连自己的发妻、连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护不住,任由家人磋磨榨取,这般无担当、无本事的男子,就算读了再多诗书,又凭什么做官、凭什么高中进士?
她一路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温以缇始终安静听着,偶尔轻轻颔首。
马车行得平稳,梁家地处大兴与宛平交界,正归宛平县管辖,原先梁家在县城里本有一处体面宅院,可这些年家道中落,早已变卖祖宅,搬去了偏僻窄小的巷弄里,因此路程并不算远,不过半个多时辰,便缓缓停在了一处低矮的宅院门前。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晨光洒在窄巷的砖瓦上,邻里街坊大多起身忙活,买菜的、洒扫的、串门的,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忽见三辆装饰体面的马车停在寒酸的梁家门口,周遭邻里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探头探脑地围过来看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