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钱仲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被误解般的无奈与宽容。
“苏黜置使误会了!本侯远在荆南,对京畿道的事情,本就知之甚少。此次虽然低调入京,领略了一番京都的民风,但也只是走马观花,粗略了解而已。”
“本侯只是想通过苏黜置使,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京畿道的过往之事,增长一些见闻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看向苏凌。
“至于苏黜置使查出了什么,又涉及到哪些官吏,本侯并不感兴趣。就这点小小的好奇心,苏黜置使都不能满足本侯吗?”
苏凌闻言,知道今夜这场谈话,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关键节点。
钱仲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二十七册》谈到丁士桢的罪证,如今又将话题引回四年前的旧案,其用意不言自明——他就是要试探苏凌对此案的掌握程度,以及苏凌的态度。若苏凌继续回避或打马虎眼,只会让钱仲谋更加轻视于他,甚至会认为他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亮一亮剑,敲山震虎,看看这位荆南侯,究竟会作何反应。
苏凌想到这里,脸上的从容与随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峻。
他目光灼灼,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钱仲谋那双碧色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侯爷既然问到了这个份上,那苏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侯爷想知道苏某查到了什么,那苏某便如实相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经苏某察查,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京畿道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断了炊烟。无数百姓沦为流民,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饿死者,十之六七。”
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痛,但很快便被更加冷峻的语气所取代。
“然而,户部以及京畿道各衙门,却向天子上奏,轻描淡写地说灾情很轻,受灾百姓很少,范围也不过几个郡县而已。天子仁德,在萧丞相的号召下,在京官员与世家门阀捐粮捐银,朝廷还是拨下大量的粮食与国库帑银,连同捐献的钱粮,一并下发京畿道各郡县。这些钱粮,原本足够受灾百姓度过旱灾,绰绰有余。”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然而,经苏某查证,京畿道百姓中,竟然仍有无数人活活饿死!无数人家破人亡,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而那些户部和地方衙门,却纷纷上报说灾情很快便已平息,京畿道皆安,百姓皆安!”
苏凌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视钱仲谋道:“侯爷,你说,这背后,究竟是何缘由?”
他不等钱仲谋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所以,苏某现在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直接与间接证据,足以表明——当年用于赈济京畿道百姓的钱粮,被暗中扣留、贪污、挪用,几乎没有发放到百姓手中!而且,以户部为首,六部及京畿道地方各衙门,皆向朝廷谎报、瞒报灾情!其罪昭昭,国法不容!”
钱仲谋闻言,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容也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叹息。
“真是。。。。。。目无国法!有些官吏,的确该杀!百姓何辜?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等事情,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令人痛心!”
苏凌冷冷地看着钱仲谋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这不过是钱仲谋的表演罢了。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冽,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钱仲谋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