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只是一句话,他就把我塞进了他朋友开的店里。
是一家理发店,却叫高端造型工作室,和县城的理发店有天壤之别。
灯光柔和,音乐低回,空气里是高级香氛和咖啡的味道。
客人进来,不叫“理发”,叫“造型设计”。
我穿着挺括的黑色制服,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打了耳洞戴上耳环,像以前看的时尚杂志里那样,鲜亮、时髦。
我学着用那种略带疏离又恰到好处的殷勤语气说话,观察客人的衣着谈吐,推荐“更适合您气质”的发型和天价护理。
我的手艺在这里得到了残酷的锤炼和精致的包装。
同样的剪刀,在这里剪一下的价格,可能是以前一天的营业额。
我拼了命,每天接待最多的客人,钻研最时兴的造型,对每一个细节吹毛求疵。
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把剩下的债还清,然后把过去像坏死的头发一样彻底剪掉。
两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我还清了所有赔偿。
当最后一笔钱转出去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心里某个地方,并没有感到预期的轻松,只是更空了。
我的生活似乎真的开始贴近那种“世俗的精彩”。
白天,我是客人嘴里“有品位、手艺好、长得还挺帅”的霍老师。
听着他们谈论全球旅行、私人收藏、资产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总会适时地羡慕感叹,“我要是也能活得像您这么精彩就好了。”
晚上,我和王深那帮狐朋狗友混迹于各个夜店酒吧,灯红酒绿,音乐震耳欲聋。
我跟着他们狂欢,喝酒,跳舞,怀里的女朋友换得比头顶的发色还勤。
在震耳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里,在酒精的灼烧和肢体的激情中,有那么一些瞬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活得“精彩”了。。。。。。
可每次狂欢散场后,巨大的空虚感便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左胸口的位置,时常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闷痛或心悸,像某种警告,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惩罚。
我心里好像长了个东西,像头发,剪掉了,剃光了,它还是会顽固地从心底里重新生长出来。。。。。。
每年春节,我都会像做贼一样偷偷回到那个小县城,躲在街角,看着外婆推着车卖馒头,看着霍念全身裹得严实,安静地在一旁帮忙。
她们天没亮就出摊,天黑透了才收摊。
我趁她们不在家,往窗户的缝隙塞进一叠厚厚现金,心里的空洞就能稍微填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