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上午,灞桥驿道。
晨雾还没散,长安城的轮廓,从雾里,一点一点,显出来。城头的旗,迎风,懒洋洋地,动了一下。
官道上,积雪压实了,两列车辙印,往城门那边延伸过去。
武士彟勒住马,眯着眼,往城那边望了一阵,长出了一口气。这一趟,出去了大半年,草原、戈壁、驿道、风雪,这会儿,总算是,望见了。
“到了。”他说。
长孙冲跟在他身后,也望着那座城,没说话。
这一路,走了将近半个月,每一处驿站,都留下了两个人说话的痕迹。
这一路,刚到草原找到武士彠,把信给了,待了不到一周,就开始折返。
小年那一夜,驿站里,武士彟说起武顺七岁记账出错、天没亮独自对账的往事,那点橘黄的灯光,在长孙冲脑子里,待了很久,很久。
进了城门,到了岔路口,两人分头回府。
“一路上,劳烦了。”武士彟拱手。
“武伯父客气。”长孙冲拱手还礼,“是伯父照应了我。”
武士彟咧嘴一笑:“是个爽快的后生。”
说完,调转马头,往西市那边去了。
长孙冲看着那个背影,远了,没了,才转身,往长孙府去。
这座城,离开了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如今回来,街上的人,还是那些人,铺子还是那些铺子,过年的灯彩,挂得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像是什么都没变。
可他觉着,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想了一路,没想清楚,到了长孙府门口,才停下来,低头,看见自己靴子上还带着草原的泥,在长安城干净的石板路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武家,腊月三十,傍晚。
武士彟进了门,先把外头的风雪拍干净,换了衣裳,喝了半盏茶,坐定了,才把武顺叫过来。
“坐。”
“是,阿耶。”武顺在他对面坐下,手放在膝上,等他说话,神情是平常那种沉稳的样子,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