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几个负责具体事务的书吏便颤颤巍巍地抱着几摞册子跪在了公案前。
随着一本本册子被翻开,随着一个个冰冷的数字跳入眼帘,顾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虽然他早有预料,世道成了这样,只能说明大乾王朝已经烂了,说明江陵是个烂摊子,但他没想到,能烂到这种地步。
首先是兵。
“江陵卫所,在册兵丁三千二百人。”
顾怀看着兵籍册,冷笑一声:“实数呢?”
下首的兵房书吏跪在地上,干笑了两声:“回。。。回公子,实额。。。一千二百七十余人。”
“一千二?”顾怀怒极反笑,“三千二的编制,吃空饷吃得只剩一千二?”
“剩下的两千人呢?”
“是变成了鬼,还是变成了哪位大人腰包里的银子?”
堂下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
顾怀也没指望他们回答。
大乾王朝都这样了,吃空饷估计是常态,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空饷吃得如此丧心病狂,连这江陵重镇,都快成了个空壳子。
“我再问你,这一千二人里,能拉开弓、能披甲上阵的有多少?”
书吏汗都快下来了:“大概。。。大概八百余人,剩下的。。。多是老弱,或是。。。或是各家大人的家奴挂了个名。。。”
顾怀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二百人。
靠这一千二百人,去守一座拥有十几万人口的大城,去抵挡即将到来的乱世义军?
滑天下之大稽。
接着是粮。
之前顾怀便听清明回报过,江陵城内的存粮情况不容乐观,连粮铺都需要用空车来安抚百姓避免哄抢了,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情况极度悲观的准备。
在他看来,一座城池,就算再怎么亏空,供给全城军民两三个月的粮食应该是有的吧?
然而户房呈上来的账册给了他当头一棒。
“常平仓已空,存粮多为陈米,且。。。且多有霉烂。”
“霉烂?”顾怀猛地将册子摔在案上,“这上面不是记载,前年刚拨了款修缮粮仓吗?”
“款子。。。款子是拨了,但上头层层盘剥下来。。。也就是刷了层漆。。。”
顾怀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钱被贪了,粮没了,兵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