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明白了。
顾怀不是不心疼人命,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候的仁慈,就是最大的残忍。
他既然连自己的命都敢赌,那么自然不忌惮于把别人的命也押上赌桌。
但或许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才能有资格坐在赌桌的一边吧。。。
良久。
杨震重重点头:“是。”
看着杨震的背影消失,顾怀眼中的冷意消散了一些,杨震的道德水准还是太高了,这造成了他逃离军伍的性格特征是他的优点,但也是他的缺点。
不过也正因为杨震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能如此信任杨震,甚至于如同相信福伯一样相信这个逃兵。
他闭目沉思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张铺开的宣纸上。
笔墨已干。
那不是公文,也不是军令。
而是一封信。
或者说,是一封战书。
一封写给赤眉军那位红煞渠帅的战书。
按照常理,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如果要下战书,应该是言辞激烈、视死如归,或者是极尽辱骂之能事以激怒对方。
但顾怀没有。
他写了一封内容极其荒诞的信。
“赤眉首领亲启:”
“夫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今将军提虎狼之师,犯我疆界,致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实乃不仁不义之举。。。”
“。。。顾某虽一介书生,不通兵法,然守土有责,不敢惜身。闻将军麾下皆精锐,顾某不才,愿率江陵父老,约战于野。。。”
“。。。五日后破晓,城西十里,乱石滩前。”
“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若将军胜,江陵拱手相让;若顾某胜,请将军退避三舍,还我荆襄太平!”
“江陵顾怀,顿首。”
顾怀看着这封书生气满满,甚至透着一股子傻得可爱的迂腐和天真的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写出那种,一个读死书读傻了的呆子,在面对一群强盗时,居然还要讲什么“春秋大义”,还要讲什么“堂堂之阵”的味道。
还是没经验啊。。。演戏这方面,终究不是自己的强项。
他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
窗外,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