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
不,正如顾怀所说,这根本不是战斗。
赤眉军彻底完了。
日头渐渐西斜。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倒塌的山谷口,惨叫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中的硫磺味还没有散去,但此刻又混入了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顾怀策马缓缓前行,马蹄踏过满地的尸骸和碎石。
他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相反,看着这满地的焦土,看着那些被黑火药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他心中甚至涌起了一股放松过后的疲惫。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黑火药的出现,不仅仅是一种武器的革新,更是对心理防线的彻底摧毁。
赤眉军输得不冤。
他们不是输给了江陵的兵力,也不是输给了顾怀的计谋,他们是输给了这几百年的认知差距,输给了对未知的恐惧。
在那个瞬间,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时间的厚度。
没有人能打败时间。
当然,黑火药的威力固然巨大,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制作繁琐,原料难寻,且极不稳定,刚才那一炸,几乎耗尽了他手里所有的存货。
如果是平原野战,如果是对方有了防备分散开来,这种原始的黑火药根本不可能取得如此战果。
这是一次不可复制的奇迹。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夜在庄园外的战斗,让顾怀清楚地知道了彼此之间的差距,那么他也不会疯狂到,要来赌这么一把。
庆幸的是,他赌对了。
天时、地利,加上一点点疯狂的运气,才造就了这场完美的屠杀。
但这就够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没人知道这一炸的底细,这一炸所带来的威慑力,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顾怀手中最锋利的剑。
“杨震。”
“嗯。”满身血污的杨震走上前。
“传令下去--”顾怀看着那些逃走的、投降的、仍在负隅顽抗的赤眉士卒,淡淡开口,“追索残敌,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