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北门城楼。
被强行拉上城头的青壮,此刻正缩在墙垛后面,脸色惨白,两股战战;而仅剩的守军,则像是木雕泥塑一般,麻木地抱着兵器,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那片旷野。
他们在等。
等一个结果,或者说,等一场宣判。
顾怀带兵出城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对于这座危城里的人来说,这两个时辰,漫长得有些不像话。
“那些出城的人。。。怕是已经没了吧?”
角落里,一个抱着长枪的老卒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锅盔,想要咬一口,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根本用不上力。
“嘘!不想活了?”旁边的什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小心被那边的人听见,割了你的舌头!”
什长努了努嘴,指向城楼中央。
那里,依旧站着几个手持劲弩督战的汉子,勉强维持着城头的秩序,但看上去。。。他们的心思好像也有些乱。
于是绝望的情绪蔓延得更快。
没人看好顾怀。
真的没人。
哪怕顾怀这几天在城里展现出了雷霆手段,做了很多事;哪怕他弄出了很多守城的恶毒玩意儿,甚至把全城青壮都拉上了城墙;哪怕他在出征前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确实唬住了不少人。
但那可是野战啊!
带着一群连鸡都不一定杀过的、还没学会怎么握刀的泥腿子,去跟杀人不眨眼的赤眉军野战?
城里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怀这一去,多半是回不来了,连带着那几千人,估计都得死在城外。
甚至有不少人在私底下恶毒地揣测,这位顾公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守不住江陵,又不甘心坐以待毙,所以干脆带着几千人出城去送死,既全了名声,又不用受那破城后的折磨之苦?
“也好。。。也好。。。”
老卒终于咬下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他带着那几千个青壮去喂了赤眉军的刀口,那些流寇杀得手软了,抢得高兴了,说不定。。。说不定咱们这城就能多守两天,或者。。。或者他们就不攻城了呢?”
这是一种极其卑劣、自私,却又无比真实的心理。
牺牲一部分人,换取另一部分人的苟活。
乱世里,太常见了。
所以,比起这些底层士卒,江陵城的最高层那里,演绎得更是淋漓尽致。
。。。。。。
“还没消息吗?还没消息吗?!”
急促而烦躁的脚步声在城楼上响起,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