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而烦躁的脚步声在城楼上响起,打破了沉默。
陈识披着那件代表七品官身的绿色官袍,头发有些散乱,脸上那层用来装病的蜡黄粉末早已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显得有些狼狈。
和他清流文官的身份很不符,但他也没什么精力去管了。
他甚至没有再装病逃开那些原本属于他的责任。
自从顾怀带兵出城那一刻起,这位江陵县尊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在县衙里坐立难安,最后实在忍不住,还是跑到了这危险的城墙上。
因为只有站在这里,才能第一时间看到城外的动静。
才能知道。。。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到底什么时候落下。
“回禀大人,”负责瞭望的兵丁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他们。。。他们走得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也没听见喊杀声。。。斥候也还没回报。。。”
“废物!都是废物!”
陈识跺着脚,歇斯底里地吼道:“几千几万人的大仗,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你们偷懒?是不是?!”
他看起来更像是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对着周围的一切狂吠。
发泄完一通后,陈识双手死死抓着城垛,指甲几乎抠进了青石缝里。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北方。
那里是顾怀出征的方向。
现在看来,倒像是顾怀为他自己选的葬身之地。
“顾怀啊顾怀。。。”
陈识的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你平日里不是最聪明吗?你不是算无遗策吗?你不是。。。不是连本官都敢算计吗?”
“你怎么就这么蠢?不对,我更蠢!我居然信了你的话,让你出城!”
“若是死守,哪怕守个三天五天,本官。。。本官也能多活几天啊!你这一出去,要是败得太快,那些赤眉军趁着城内空虚直接攻城,那本官怎么办?本官该怎么办?!”
恐惧淹没了他。
他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权给顾怀,后悔为什么要同意这个疯子的出城计划。
“不。。。不对,不是我同意的!”
陈识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癫狂,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师爷和一众官吏,声音尖利:“你们都看见了!是顾怀!是他一意孤行!是他挟持了本官!”
“本官一直在病中!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若。。。若是城破了,那是顾怀那厮贪功冒进,葬送了江陵!与本官无关!与本官无关!”
众官吏低着头,没人敢接话,心里却都在暗自鄙夷。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甩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