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着一根骨针,借着不远处风灯微弱的光亮,正在缝补自己那件已经破了几个洞的法袍。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有些迟疑,有些踯躅。
赵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来人是一个老兵。
正是之前在篝火旁,说“骨头都沤烂了”的那个老兵。
他姓周,营里人都叫他老周。
老周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没了一只耳朵,看起来凶神恶煞。
但此刻,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局促的表情。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稍微干净些的麻布,还在怀里揣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炭。
“从事大人。。。”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做贼一样。
“怎么了?”赵甲放下衣服,温和地看着他。
老周犹豫了半天,那张老脸涨得通红,终于咬了咬牙,把手里的麻布和黑炭递了过来。
“俺。。。俺不识字。”
“听说从事您是读过书的。”
“俺想。。。俺想求您个事儿。”
赵甲接了过来:“你想写家书?”
老周猛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但随之又黯淡了下去。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写家书其实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驿站早就停了,信使也不可能穿过交战区。
写了,也没人送。
就算有人送,家里的人。。。还在不在那个破落的村子里,也是两说。
在以前的赤眉军里,如果哪个大头兵敢跑去让识字的文书帮忙写信,少不得要挨一顿鞭子,被骂一句“动摇军心”。
但老周还是来了。
因为他今天听了赵甲的话,那颗早已经麻木的心,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被他强行遗忘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太想写点什么了。
哪怕只是写下来,揣在怀里,也好。
赵甲没有嘲笑他。
也没有告诉他这信根本寄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