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局势若是不够大,便容易困死在死胡同里。”
顾怀微笑着回应,白子落在左下星位,与左上遥相呼应,形成连片之势:“晚辈只是不喜欢被人逼到角落里的感觉。”
“你在营里待了几天了。”
李先生一边看着棋盘,一边像是拉家常一样随口说道:“所有人都很喜欢你,连那几个最刺头的浑人,见着你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先生。”
顾怀跟着落子。
“大家都是苦命人。”
顾怀的声音很轻,却很温和:“我不过是给他们讲了些故事,评判了些是非而已,他们心思单纯,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这是人之常情。”
“啪。”
李先生的黑子高高挂起,直接逼向顾怀左下角的小目。
挂角。
进攻的意味开始显现。
“心思单纯?”
李先生摇了摇头:“那是你没见过他们为了拦路劫道的时候。”
“他们是贼,是匪,是乱民。”
“他们杀过人,放过火,手上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顾怀看着那枚逼近的黑子。
没有急着反击,而是稳稳地在下方拆二。
防守得严丝合缝,不露破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顾怀淡淡地说道:“乱世如洪炉,能活下来已是奢望,先生既然愿意留在营里教他们写字,算账,想必心里,也是把他们当人看的,不是吗?”
李先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怀一眼。
然后,他将一枚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中央,杀心渐起。
“老朽当年,是中过秀才的。”
李先生再度落子,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棋局,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可是啊,中了又怎样?考不上举人,也没有银子打点,没有靠山,等了十几年,连个县丞都补不上。”
“后来,家乡闹了旱灾,贪官污吏还要强征税赋,我气不过,写了状纸去告,结果却被打断了半条腿,家产被抄,老妻也病死了。”
他苦笑了一声:“我这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也就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山里。”
顾怀静静地听着。
他夹起一枚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