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起一枚白子。
“啪。”
打入。
白子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黑棋刚刚构建的庞大杀局之中。
既不莽撞,也不退缩。
“是老寨主救了我。”
李先生没有理会那枚刺入腹地的白子,而是继续下在外围,试图将白子封锁在里面。
“也就是。。。她的父亲。”
“他虽然是个山贼,大字不识一个,但他会把抢来的粮食分给那些快饿死的流民。”
“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求我留下来,教寨子里的娃娃们识字。”
“他说,总不能让娃娃们一辈子都当贼,一辈子都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李先生看着棋盘,落子的速度开始变快,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黑棋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试图将那块打入的白棋封死。
而白子则是左冲右突,险象环生却从未伤及根本。
棋局已经进入中盘,黑白两色在这方寸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李先生的棋风,和那病恹恹的外表截然不同。
极其凌厉,极其毒辣。
“所以,我留下来了。”
“我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我给他们管账,我看着他们从山上下来,为了活命,不得不去抢,去杀。”
“他们是贼,但他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啪!”
一枚黑子重重落下,点眼,杀机毕露。
李先生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顾怀:
“子珩--老朽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叫王腾,字子珩。”
“总而言之,你是个极聪明的人。”
“你这几天做的事,老朽看在眼里。”
“但是,你可知道,对于这些一辈子都没被人正眼看过的苦命人来说,你这种带着善意的、仿佛无所不能的读书人,对他们有着怎样的吸引力吗?”
“老朽活不长了。”
李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味道:
“观棋如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