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如观人。”
“你执棋,看似温和退让,实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老朽这些时日总是抢攻,却从未逼你露出破绽。”
“你是个有大抱负、大手段的人。”
“但这座大营,这几百条贱命,经不起折腾了。”
“老朽只想问一句。”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面对棋盘上黑棋那令人窒息的杀机。
顾怀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看着那块被重重包围的白棋。
然后。
他的手指轻轻一捻。
一枚白子落下。
不是突围,也不是做活。
而是极其轻巧地,在黑棋包围圈的外面,靠了一下。
这一手,轻盈,灵动,就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却瞬间借着黑棋的力道,在外面形成了一道新的厚势。
而原本里面那块被追杀的白棋,他竟然直接弃了。
弃子争先。
李先生愣住了。
他吃掉了里面的白子,看似获得了巨大的实地,但抬起头一看整个棋盘,却发现白棋已经借势在外面形成了一张更庞大、更无法撼动的大网。
不知不觉间,黑棋的攻势已经土崩瓦解,甚至被反过来压制住了。
“这世上,名字真的那么重要吗?”
顾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我快要死在路边的时候,是这个营房给了我一口饭吃,是那个老人救了我的腿。”
“我吃着大刀营的粮,做着大刀营的账,帮弟兄们写信,陪先生下棋。”
顾怀抬起头,平静地迎上李先生的目光:
“过去的我是谁,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像先生当年考中过秀才一样,不过是前尘往事。”
“现在的我,只是大刀营的账房先生,王腾。”
“仅此而已。”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