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
城墙外的汉水依旧滔滔不绝地向东奔流,仿佛千百年来从未在意过这片土地上死去了多少蝼蚁,又更替了多少王旗。
城墙内,震天的喊杀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妇孺绝望的哭嚎声,交织成一首极其宏大且悲怆的丧歌,不断地顺着风,卷上这高高的城头。
但在这城墙的最高处。
在这相隔仅仅几步的两个人之间。
却只有良久的死寂。
天公将军的视线在顾怀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
这位一手掀翻了荆襄九郡,被百万赤眉视为旗帜,又在今天被所有部下默契抛弃的男人,摆手让亲卫散开,然后缓缓开口。
“我以为,最后走上这面城墙的,会是别人。”
顾怀拄着那根木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白。
歇斯底里的质问、穷途末路的疯狂、又或者是心灰意冷的冷淡。
唯独没有预料到对话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这个一手掀起了滔天血海、让大乾朝廷闻风丧胆的男人。
竟然如此地普通。。。且平静。
但顾怀并不反感这样的对话方式。
甚至可以说,和聪明且情绪稳定的人交流,总是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
顾怀淡淡地接了一句:“渠胜?”
天公将军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了城内那几处火光冲天的地方。
那张寻常的面容上,没有愤怒,只是挂着一种极其看透世事的淡漠。
“渠胜的机会,确实会大一些。”
天公将军淡淡地说道,语气里仿佛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因为他比其他人,更懂得怎么去伪装。”
“刘武太暴躁,张大麻子太贪婪。”
“只有渠胜,他懂得怎么当个戴着仁义面具的伪君子,懂得隐忍,懂得收买人心。”
“而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往往胜负,就取决于这‘装不装’上。”
“谁能装到最后,谁就能笑到最后。”
顾怀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