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拄着那根木拐,站在焦黑一片的府衙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热浪混杂着焦臭味,依然在一阵阵地扑打着他的脸庞。
他知道。
如果就这样放任不管。
襄阳这座有着百年繁华、扼守南北咽喉的坚城,就真的彻底废掉了。
毁坏永远比建设要容易得多。
贼寇就是贼寇。
他们懂得怎么用人命去填平护城河,懂得怎么在长街上互相把脑浆打出来,懂得怎么把大户人家的金银搜刮一空然后放火烧城。
但他们永远不懂,一座城池,真正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城墙塌了可以重修,金银没了可以再赚,甚至连人死了,只要过上几十年,也会重新繁衍生息出来。
但如果一座城池的秩序被彻底抹除,如果那些维系着这座城池运转的根基被烧成了灰烬。
那这就是一座死城。
一堆毫无意义的残砖碎瓦。
此刻。
陆沉还在带着大军,冷酷地切割、清理着城内那些负隅顽抗的残兵和乱贼。
玄松子则在城外,安抚收编着那些失去建制、陷入恐慌的十几万底层流民和杂兵。
他们都在做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那么,剩下的事情,这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就只能由他来收拾了。
顾怀深吸了一口气。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转过身,对身后的霜降,以及那几十名临时充当护卫的甲士下达了入城以来的第一道命令。
“去找。”
“大乾在襄阳的官吏,不可能被东西两营的人全杀光了。总有那么几个贪生怕死的,躲在水井里、地窖里、或者是换了老百姓的衣服藏在死人堆里的。”
顾怀的语速很快:“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他们是州判、主簿,哪怕只是个管库房的从九品小吏。”
“只要认字的,只要知道这府衙以前是怎么运转的。”
“全都带到这里来见我!”
“是!”一个军官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一队黑甲士卒大步离去。
安排完找人。
顾怀转过头,又看向身边剩下的甲士。
“你们几个,带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