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无力、连提一桶水都费劲的手。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茅屋里,那个连下床都做不到的老母。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深渊。
这样下去,不行。
他当然能看出来,襄阳的粮食绝对没有紧缺到这种程度,这座大城就算经历了劫掠,也不至于才过个把月就完全断粮。
只可能是--那个坐在高处的人,已经看到了长远的未来,决定牺牲一部分老弱病残,来换取时间。
而他和他的母亲。
恰好,就在被“牺牲”和“淘汰”的那个行列里。
要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许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的冷厉渐渐凝结成了实质的疯狂。
其实,他还有一条路。
城里的那些告示他也看过了,府衙正在大肆招募识文断字的人。
只要他去县衙,展露一手字迹,背上几段公文,哪怕不能做个主簿,起码也能混个底层的文书或者算账的账房。
那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领到一份口粮,能让老母亲活下去。
其他那些还活着的读书人,大多数都是这么干的。
他们虽然嘴上骂着反贼,但在饿肚子的威胁下,还是乖乖地跑去府衙,成了这套新秩序的组成部分。
但是。
许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傲慢与不屑的冷笑。
去当个抄录户籍的底层胥吏?去每天算那些少得可怜的米糠?
简直是笑话!
让他去跟那些蝇营狗苟的庸才抢一个文书小吏的饭碗?
这是在侮辱他。
他和其他读书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给反贼效力。
他只在乎,能爬多高,还有那个坐在高处的人,配不配用他!
许良蹲在土墙边上,眯起眼睛,思索着。
谁都知道如今城里地位最高的是那位赤眉圣子。
心怀苍生,天命所归,城破之日登高一呼,数万大军流民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