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椅子上已经铺了软垫,但魏迟却感觉像是坐在了烧红的炭盆上一样,整个人坐立不安,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大堂宣旨结束后,随着那个年轻圣子挥了挥手,文武散去,他便被几个如狼似虎的甲士给“请”到了这里。
没有上镣铐,也没有严刑拷打,桌上甚至还摆着几盘在眼下堪称奢侈的精致糕点和一壶好茶。
但越是这样,魏迟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咱家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吗?”
他神经质地搓着双手,在心里疯狂地自我安慰着:“旨意他们接了,那就是认了朝廷的招安,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咱家好歹是个天使,他们总不至于在后院把咱家给偷偷剁了吧?”
可是,一想起大堂里那个姓许的丑陋书生辛辣讽刺的言语,还有那些武人们明晃晃的杀意,魏迟就忍不住浑身发凉。
说到底,只是接旨,又不是当场拍板要转头效忠朝廷,终究是反贼,谁知道这帮杀人不眨眼的草莽,会不会突然改主意?
想到这种可能,魏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动作隐蔽地,将袖口凑到了鼻子下面,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汗酸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骚臭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魏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身体残缺的人,总是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在京城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太监们,每天要花整整一个时辰,用最名贵的沉香、檀香来熏染衣物,甚至连洗澡水里都要洒满花瓣,就是为了掩盖这股他们这辈子都洗不掉的屈辱味道。
但他魏迟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宦官。
他买不起香料,只能拼命地洗澡,拼命地洗衣服,可无论怎么洗,那股味道就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如影随形。
这也让他变得极其敏感。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大乾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甚至那些有点脸面的宫女们,在靠近他时,那种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神里那种掩饰不住的、仿佛在看一团肮脏之物般的嫌恶。
阉狗。
这就是他在别人眼里的全部。
“可阉人又怎么了?阉人也不想死啊。。。”
他在心里哀嚎着。
他只是想活下去,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穿上蟒袍,也能有权有势,也能成为阉党的大人物,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在脚下磕头。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魏迟被这种恐慌和自哀反复折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魏迟像是受惊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接着又膝盖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好在,他看清了走进来的人,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莽夫,也不是披甲执锐的士卒,而是。。。
一个年轻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