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云间阁又上新货了,又是庄子里出来的好东西,晚些要不要去看看?去晚了可就抢不着了。。。”
“秋季的蹴鞠赛踢完了,倒真有些无趣!也不知为甚没有冬季赛。。。你之前下的哪边?赔了还是挣了?”
“哎,别提了,押了城西那帮人,谁成想临门一脚软了。。。对了,我听说,去襄阳做生意的那些商贾,最近可是发了好一笔横财!”
“可不是么,北边受了招安,路通了,不过南边儿打得怎么样了?战火可别又烧到这边来,咱们江陵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安生日子。。。”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话说城外庄子最近又在招识文断字的人了,说是上那个什么夜校,读完那个什么培训班,出来就能直接去地方上做吏员。。。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能有假?隔壁王家老二,原先就是个落第童生,去庄子里熬了两个月,如今都分到下面县里当吏员去了,神气得很!”
“。。。。。。”
顾怀伸出手,将掀起的一角车帘,重新放了下来。
棉帘隔绝了外面街头巷尾那些细碎嘈杂的议论声,车厢里重新归于平静。
他靠在软垫上,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街道带来的轻微摇晃,嘴角慢慢挂上了一抹笑意。
真好。
距离上一次离开江陵去襄阳,满打满算,其实也并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
硬要说这座城池在这短短时日里有什么大的变化,好像也没有。
江陵还是那个江陵。
但若细细去听,去感受。
就会发现,随着襄阳接受朝廷招安的告示贴满城头,随着南下平叛的借口昭告天下,这座夹在南北之间的重镇,人心,已经彻底安稳了下来。
人们不再终日惶恐地谈论着哪里的城池又破了,哪里的流寇又杀了多少人。
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全都是蹴鞠、商品、生意、前程。
一些繁琐却又充满了烟火气的小事。
好像远在襄阳的政治博弈,好像此时荆南大地上正在发生的厮杀与死亡,离他们很远,很远。
远到了只需要在茶余饭后随口提上一句,便能继续安心过自己日子的地步。
而这。
就是顾怀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亲自去襄阳坐镇,也要在这乱世里撑起的一片天。
马车没有在街道多做停留,径直驶到了府衙门前。
“公子,到了。”
外头传来王五压低的声音。
顾怀推开门帘。
府衙门外的台阶下,李易早已领着几个心腹书吏,恭恭敬敬地迎在了那里。
顾怀下了马车,打量了李易几眼。
“怎么突然想着蓄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