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贪恋这所谓的名义带来的权力。
他的根底,终究还是个方外之人。
只是。。。
这大半年来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想起了曾经那个让他帮忙算算妻女有没有投胎到好人家的汉子。
他想起了襄阳城外那些挥刀向彼此的底层士卒,跪在地上哭着说他们不想自相残杀,但实在没了办法。
他想起了那些绝望麻木的百姓,眼里涌现出了希望的光。
他意识到,虽然自己只是个被推到台面上的泥塑木雕,是块招牌。
但他,也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这座城池的最高处,看着这座城,一点点恢复秩序,甚至在这个新年里,散发出那种令人动容的生机。
这些。。。都是他曾经参与过,或者说,亲眼见证过的东西。
虽然他一直抱怨,一直嘴上碎碎念着要走。
但让他在看过这么多人间疾苦,又亲眼看到这疾苦被一点点抚平之后。
让他义无反顾地丢下这一切,回龙虎山继续追寻他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回到那座安静的道观,去松树下打坐,对着泥塑的三清神像上香。。。
这世间燃烧的烽火,那些饿殍的哀嚎,那些重获新生的笑脸。
就不会再出现在他的梦里了么?
是了。
他的确不想要这个荒谬的圣子身份,不想承担那么多人的期望和那种令人窒息的注视。
但。。。一下子抛下这一切。
抛下这种参与到重塑乾坤、救济万民的大业中的感觉。
却让他觉得。
那种曾经无比在意的清修,似乎一下子,变得陌生、苍白,甚至。。。有些冷漠起来。
顾怀安静地坐着,并没有出声催促。
他只是看着玄松子脸上的表情变化。
看着他的挣扎。
看着他的犹豫。
看着他的茫然。
以及最后,眼底浮现出的那一抹不舍。
顾怀的嘴角,微微挑起了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