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平静说道:“任何一座宏伟的城池之下,都埋着累累白骨,都压榨着无数服徭役的黔首;任何一种伟大的、被后人传颂的秩序,在它最初建立的时候。。。”
“都是用刀剑,用掠夺,一刀、一刀,从别人的血肉里刻画出来的。”
“你父亲阿拓木,在山里做的事,在他们这些生蛮看来,是疯狂,是恶毒,是背叛。”
顾怀低下头,目光落进阿古拉那因为激动而微缩的瞳孔里。
“但在我看来,他虽然手段粗糙,但他至少,触碰到了在这个残酷乱世中,想要让族群活下去、蜕变下去的真实法则。”
“而你。。。”
顾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古拉的肩膀。
“现在,也终于懂得了,用文明的规则,去解释、去包装这份野蛮。”
“我从未因为你们是蛮人而轻视你们,毕竟,所有文明都曾经历这个阶段。”
“我轻视的,只是落后的生产方式,要知道,今日的汉人,也曾是昨日的蛮荒。”
“文明从来不是血统,而是代价。”
“而你现在,已经前进了很大的一步。”
阿古拉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终于得到了认可的战栗。
他恭敬地、深深地,向顾怀低下了他那曾经桀骜不驯的头颅。
“记住了,阿古拉。”
顾怀收回手,声音中再无一丝波澜,那面对同族温暖如春,而面对未开化异族却如此冷厉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回荡。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所有蛮族的选择。”
“蛮人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完全取决于你今天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我再教你一点。”
“这世上真正的道理。”
“从来都不在落后者的眼泪里。”
“也不在他们那可悲的、无谓的愤怒和咒骂里。”
顾怀停顿了一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它只在--”
“胜者的,刀锋上。”
“从来如此,也会,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