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娘等他放好碗,才摸到那只匣上的刻字。字没有变,匣底却多了一道从架边擦过的白印,她用拇指擦了擦,没擦掉。
“谁拿回来的?”
“秦门主和叶姑娘。外门帮着抬。”
她听完,让罗庆把匣搁回干处,别捧着等自己说话。床边那半块地方还给他留着,他终于坐下来,衣带上的线头落在母亲手背上。她把线头拨开,叫他吃一点看护留下的干饭,不许空着肚子守到天亮。
第二兜随后进门。
药役叫两名看护帮着验封、按原药签分开,哪只瓷瓶用于哪床,先摆对,才开。十五只匣逐一进了灰砖病屋的干架,没有退到卢执事的交割柜。炉旁添了两只空罐,病床间的看护各自拿着自己的药签,不必再去门外听回征的人名。
廖执事走到门口时,卢执事仍站在那里。
“收齐了。”廖执事说。
卢执事伸手摸小册:“原交割数是十八。”
“俞大娘、荀长寿先前已经服了。剩下十六,今夜到了。”
“那账上——”
“记你交出去的药,被人拿回来了。”
廖执事没有拿走他的小册,也没替他遮掉那页宗门印。卢执事低头翻到交割那一行,看到自己按过的红印,半晌才将后来送到的十六个名字往回添。
东营那边,空架上的灯换了一盏。
方鹤岭坐在高岸边,胸口每吸深一点便发闷。他把染血的虎口布换过,听录事报完失匣,没让他将那个零改成暂寄青云。
掌桩副手拿来六块回征牌,牌脚还带着西口的泥。
“要不要插回去?”
方鹤岭看了最上面那块。俞平接环时,这六块牌让南滩的人亲眼看见一匣药跟车回山;如今俞平人留青云,十六匣也全进了月门,再摆一张空药架,只会让后来的外门看见他什么都没留下。
“收了。”
副手把牌放进旧箱,不再守西口等第二个接环的人。
问事人入营时,见到的正是那口合上的箱。他将俞平卸下的银环和两份答签放到方鹤岭面前,说清月门不交人、只留治一夜,罗庆腰牌已归本人,廖执事让方来问他。
方鹤岭听到末尾,手按住桌沿,没立刻起身。
“你看见药进月门?”
“回路上碰见抬药的人。月门出过两名外门来接。”
方鹤岭拿起两张答签。俞平的左手字歪,罗庆那张上有紫绳拖过的墨痕。两人都认了取药,没认秦长青指使;秦长青今夜当面拿走十六匣,倒亲口把事认在自己头上。
他将三件事分开记,没有让录事把今夜攻营倒填到昨夜卸货口里。
“丢匣、折墙,连同我挨这一掌,一并报。”
录事提笔时,副手又问收桩轮要不要继续换齿。方鹤岭望向高石滩,那两处原来系药的石头已经空了,绳还在,却只往旧址送轻物。秦长青与叶红鸾也不再坐在那里。
“轮先刹住。今晚不修药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