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站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的惨样,战场上断手断脚的兵、天牢里受过大刑的犯人。
但他从没见过太后这副模样。
二十年来把持朝政的太后,此刻在地上无休止的蠕动,如同烂泥。
太后听见脚步声。
她的脑袋从地砖上抬起来,半张脸全是泥灰和血,嘴唇裂着,牙齿上沾着红。
她看见了梦思雅。
“来了……来了……”
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变成了嘶叫,又一波痛从脊椎往外炸,她整个人在地上弹了一下,缩成一团。
等那一阵过去了,她爬。
膝盖和手肘撑着地砖,一寸一寸的往木栅栏的方向爬,十根没了指甲的手指头在地上划着,留下十道新鲜的血痕。
爬到栅栏边上,她伸出手,血糊糊的手指头从栅栏缝里探出来,朝梦思雅的方向伸着。
“解药……给我解药……”
那声音破碎到不成句子。
“求你……解药……我什么都说……什么都给你……解药啊……”
涕泪横流,鼻涕和眼泪搅在一起,淌过嘴角,掺着血沫子往下巴上淌。
堂堂太后。
跪都跪不出样子了,只能趴着,在地上朝一个小辈伸手哀求。
秋禾站在后面,吞了口口水。
梦思雅没动。
她从大氅的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颗褐色的药丸,搓圆了的,表面不太光滑,个头比绿豆大一点。
林大雄走之前偏殿角落里剩下的边角料,她配了点面粉和焦糖搓出来的。
假的。
她把药丸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在火光底下转了半圈。